<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黃淮地區(qū)，每逢大旱之年，曾流傳著一種叫掃塘求雨的習俗。老輩人說，這法子從前還挺靈驗的，而這習俗的由來，藏著一段鄉(xiāng)土味兒的小故事。</p><p class="ql-block">那年黃淮一帶大旱三年，日頭毒得能把地皮烤裂，村口最深的池塘也見了底。往年這塘里蓮藕滿塘、游魚穿梭，如今只剩黑泥裹著爛葉，風一吹，揚起嗆人的土腥味。</p><p class="ql-block">村民們看著這片荒地心疼，索性扛著鋤頭、拿著掃帚去塘底忙活——把爛葉清干凈，把坑洼處整平，有人說種點耐旱的雜糧，有人說不如搭個小廟，祭拜龍王求場雨。干活時，家家都牽了驢子來拉石磙壓土，驢套沾著泥和汗，在日頭底下泛著油光。</p><p class="ql-block">正忙得滿頭大汗時，塘邊來了個穿粗布衣的陌生人，看著不像本地人。他蹲在塘埂上瞅了半晌，很是疑惑，開口問：“好好的池塘，咋整成這樣了？”村民們嘆著氣圍過來：“大旱三年，水都沒了，留著塘有啥用？整平整了，要么種地要么拜神，求老天爺賞點雨。”</p><p class="ql-block">陌生人聽完，沒多說啥，走到一頭歇著的驢子旁邊，伸手摸了摸驢脖子上的套繩，又撿起地上的掃帚，幫著掃起塘底的碎泥。他一邊掃一邊念叨：“塘是蓄水的根，掃干凈了，水就回來了?！贝迕駛冎划斔锹愤^的好心人，笑著謝過，繼續(xù)埋頭干活。</p><p class="ql-block">誰知當天傍晚，西邊的天上突然滾來烏云，緊接著雷聲轟隆，瓢潑大雨嘩嘩落下。干裂的塘底很快積起了水，遠處的莊稼地里，枯黃的禾苗也漸漸挺起了腰。雨停后，大家才想起那個幫忙掃塘的陌生人，扭頭一看，人早就沒了影。</p><p class="ql-block">有人忽然想起，陌生人摸過那頭驢的套繩，當晚那頭驢沒卸套，站在塘邊沖著雨來的方向嘶叫。大家這才琢磨過來，那陌生人怕是龍王化身，借著掃塘點化眾人——塘是水的家，不能荒；驢套沾了神仙的手，就是引雨的信物。</p><p class="ql-block">打那以后，再逢天旱，村民們就會去掃塘求雨。老人們總會把家里的娃喊到跟前，再三叮囑：“別往塘邊湊，乖乖在家待著，別擋了龍王的路?！?lt;/p><p class="ql-block">可越這么說，娃們越好奇。趁大人不注意，他們就偷偷溜出去，躡手躡腳跑到塘埂遠處，扒著草稞子看?？创笕藗儝叩脡m土飛揚，看誰被攔下套上驢套，看被攔的大叔故意板著臉喊“馬上就下雨咯”，逗得在場的人哈哈大笑。</p><p class="ql-block">娃們心里又怕又樂，怕被老人抓去套驢套——他們見了大人拘謹，真被套上，怕是連吉利話都喊不出來；又盼著真的能下雨，好去塘里摸魚踩水。老人們其實早瞧見了這群小不點，只是擺擺手沒攆，他們知道，娃們的這份好奇勁兒，也是盼雨的一份心呢。</p><p class="ql-block">路過的外鄉(xiāng)人要是不巧撞見，被攔下套上驢套，也不用慌，順著說句“今天就下，下得剛剛好”，就能笑著走了。這不是為難人，是黃淮一帶的老輩默契——大家圖的不是真靠套繩求雨，是湊個熱鬧，攢一份全村人盼豐收的念想。</p><p class="ql-block">如今塘邊再無掃坑的塵土，驢套也不知丟在了哪個角落，那些曾叮囑娃們的老人，也大多走了。習俗慢慢淡去，只留下一段回憶，藏著一村人盼雨的默契，也藏著幾分人生的悵然失落，妥帖安放在歲月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