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陳殷山</p> <p class="ql-block">淄水泱泱</p><p class="ql-block">第十二章（三）</p><p class="ql-block">于清萍望著窗外，瞅著明晃晃的太陽爬過了墻頭，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忙走到鏡子前面，邊整理著發(fā)髻邊說道：“瑞良媳婦快出月子了，俺還沒迭地過去看看吶，今日該去啦?！薄斑@么快？不是才生了沒幾天嘛?！崩钊鹑屎闷娴貑柕?。</p><p class="ql-block">“日子過得快著呢，要不是打發(fā)杏花早送去些米面、雞蛋，我還真沉不住氣，早過去啦。” </p><p class="ql-block">李瑞仁笑著說：“這下咱嬸子可高興壞了，又添個(gè)大胖孫子?！薄翱刹皇敲?，只有小虎一個(gè)孫子，不夠她稀罕的?！庇谇迤荚捳Z剛落，見石榴走了進(jìn)來，便讓她去將自己出門穿的羅衣、馬面裙拿來，又對她說：“石榴，你也快打扮下咱一起去瑞良家?！薄鞍ァ笔翊饝?yīng)著，趕緊在梳妝鏡前簡單地梳理起來，一會(huì)兒功夫石榴打扮完畢，再幫著于清萍穿好衣裙、弓鞋，戴好絲織額帶，兩人一起出垂花門到前院右轉(zhuǎn)，走過月亮門穿過花園，再經(jīng)過瑞義家西墻開的便門，過了李家巷就進(jìn)了西宅門。</p><p class="ql-block">秀蘭聽到外院有動(dòng)靜便探頭來看，見是于清萍和石榴從東邊便門進(jìn)來，連忙迎上前來，笑嘻嘻地說道：“是大太太和姐姐來了，快請進(jìn)?！薄澳慵姨蚜藛?？”“早醒了，剛才還在給孩子喂奶呢。”秀蘭說著在前快步引領(lǐng)著進(jìn)了二門，李瑞良此時(shí)正站著堂屋門口，見是大嫂來了，趕忙說著客套話把人讓進(jìn)屋里。眾人躡手躡腳走進(jìn)臥房，正側(cè)身奶著嬰兒的馬桂花見是大嫂進(jìn)來，忙點(diǎn)頭示意便要起身，于清萍連忙擺手制止，然后探頭去看襁褓中的嬰兒，只見那嬰兒白白胖胖，薄薄眼皮下一雙小眼珠暗自滾動(dòng)著，似醒非醒、似睡非睡。于清萍仔細(xì)端詳了好一會(huì)兒，眼中透著喜愛、渴望的神情，她微笑著附在馬桂花耳邊，用嗓音輕輕地說：“大胖小子，真出息?！瘪R桂花笑著回應(yīng)道：“大嫂，你到時(shí)候也會(huì)生個(gè)胖小子?！薄罢l知道吶，俺不一定有那福氣?！薄坝?，肯定有。”兩人笑著說著，于清萍“噓”了一聲，然后與石榴一起輕輕退出臥房，又對著李瑞良夸獎(jiǎng)孩子幾句后便告辭回去。</p><p class="ql-block">于清萍與石榴剛走，馬桂花便從里屋出來：“咦，走啦？俺還想出來和她倆拉拉呱吶。”李瑞良回道：“拉啥呀，看大嫂懶洋洋的沒大有精神?！薄班?，懷上了就那樣，看她肚子才大起來，也忘了問問她幾個(gè)月了。”馬桂花望著門外說道。</p><p class="ql-block">李瑞良低沉地說：“唉，咋這么巧，大嫂多少年都懷不上，你這前腳生她后腳就懷上了，真邪門?！瘪R桂花白了一眼李瑞良說：“懷上還不好？大嫂是多好的人，該有好報(bào)應(yīng)?！薄安皇钦f不好，她哪怕再晚兩年懷上也行，這一鼓搗咱那希望就徹底拉倒啦?！崩钊鹆茧p眼發(fā)直、嘴上嘟囔道。</p><p class="ql-block">“大嫂再過兩年就四十多了更難懷上，你還想著過繼孩子那事，算了吧，人算不如天算，你凈想好事，為了家財(cái)兒子都不要啦?！?lt;/p><p class="ql-block">“放屁！你個(gè)傻娘們一腦子漿糊?！闭魫炛械睦钊鹆悸牭竭@里，瞬間找到了出氣孔，沖著老婆吼了一聲，聲音驚醒了里屋的嬰兒，“哇”地哭了起來，馬桂花“哼”了一聲慌忙進(jìn)了里屋，李瑞良見狀也趕緊跟了進(jìn)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張世君對東宅門的回應(yīng)一直心存疑惑，心想必須去城里走一趟探個(gè)究竟。這一天吃過早飯后，他騎上鐘愛的金栗色洋馬去城里縣衙找大兒張代杰。守門的衙役見是典史的父親來訪，忙點(diǎn)頭哈腰的逢迎著請他進(jìn)入，張世君擔(dān)心進(jìn)去后人多不方便與兒子交談，便婉拒道：“你去傳個(gè)話，俺在外面等等就不進(jìn)去了?！薄澳钦埨蠣斣诖松院??！毖靡壅f罷便快步奔儀門而去，張世君見衙役進(jìn)了儀門便轉(zhuǎn)身下了臺階走到石獅后面等候。一會(huì)兒衙役回來說典史大人公務(wù)正忙，需稍等片刻，并邀他進(jìn)門房坐坐，張世君微笑推辭，心里罵道：好你小子，做官架子大了，老子來了還要等你。他在衙門外影壁墻和牌坊間來回踱步，想著如何和兒子詳談此事。</p><p class="ql-block">大約等了一袋煙的功夫，棱角分明、霸氣外露的張代杰身著官服快步走來：“爹，你老這一大早的趕來，又有啥事？”張世君見兒子威風(fēng)凜凜的做派，不免有些拘謹(jǐn)，他小聲問道：“公務(wù)繁忙？”</p><p class="ql-block">“那是，早上一來，一大攤子爛事。”張代杰回道。</p><p class="ql-block">張世君見兒子不太高興，便板著臉說道：“爹不耽誤你多少功夫，就是讓你打聽點(diǎn)事。”“又是打聽事，唉，那你快說。”于是張世君將兒子拉到一邊悄悄說了起來，張代杰一聽，不耐心煩地說：“爹呀，讓俺咋說你，你老操那份閑心干啥？人家干人家的你干你的，別總摻和人家的事好不好？”</p><p class="ql-block">張世君聽后眼珠子一瞪說：“嗨，你這熊孩子翅膀硬了，不聽爹的話啦？爹讓你打聽自有打聽的道理，這關(guān)系著咱老張家的財(cái)運(yùn)?！睆埓苤览系钠夂捅裕簿筒桓翼斪?，只好說：“行、行，給你打聽?！睆埵谰嶂^又叮囑道：“別拿著不當(dāng)事啊，盡快辦，要不爹還來找你?！薄昂谩⒑??！睆埓茳c(diǎn)頭應(yīng)諾著父親。</p><p class="ql-block">三天以后，張代杰回到張家大院和父親說了去戶房了解的情況，說執(zhí)照的事朝廷仍沒有開禁，東宅門也沒有去辦過什么手續(xù)?！跋⒋_定？”張世君不放心地問。張代杰回道：“確定，我問的是戶房經(jīng)承，不管誰來辦都得經(jīng)過他?！?lt;/p><p class="ql-block">張世君輕松地舒了一口氣，冷笑說：“哼哼，明白了，他李瑞仁還玩這套把戲，哼，我就看你能撐多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沒幾天就到了芒種，張家大院和東、西宅門開始搶收麥子，連日的陰雨致使地里的小麥倒伏、脫粒嚴(yán)重。李瑞仁望著陰郁的天空，想著自家還沒有收割完的大片麥田，他滿面愁容的長嘆一聲：“唉，屋漏偏逢連夜雨，事事不順心呀，今年這麥子要大大減產(chǎn)了，從去年開始咱家虧空了不少，指望著今年的麥子來彌補(bǔ)些損失，這倒好遇到這熊天?！庇谇迤颊f：“多雇些短工，和老天爺搶搶時(shí)間?！崩钊鹑示趩实卣f：“說的輕巧，麥地里都進(jìn)不去人，怎么搶收，上哪去雇那么多短工?！庇谇迤加终f：“小西河橋頭不是有很多打短工的？”李瑞仁輕嘆了口氣說：“這季節(jié)到處都用人，要雇就得雇那些身強(qiáng)力壯能干活路的，可現(xiàn)在不好找了，咱現(xiàn)已雇了百十口子人，再雇人開支太大不好伺候，如果吃喝不好那些短工們就會(huì)出工不出力，弄不好還順便給你糟蹋點(diǎn)，你說多不合算？這陰雨天地里的麥粒掉下來不少，減產(chǎn)已是定局，本來畝產(chǎn)就那么點(diǎn)，嗐，今年收成真是不行啦?！?lt;/p><p class="ql-block">于清萍想了想，勸慰李瑞仁說：“天災(zāi)有啥辦法，咱都是靠老天爺吃飯，少收就少收點(diǎn)吧，你也別著急，我看還是和前幾年一樣，等秋后把地再租給那些佃戶，雖說收入少了，可咱省心呀?！?lt;/p><p class="ql-block">忙碌了幾天，多虧天公作美，炙熱的陽光又普照了盤陽大地，東、西宅門和張家大院各自集中人力物力和牲畜迅速打場、脫粒、晾曬，忙忙碌碌的暫且忘卻了煤窯的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天中午，李祥富吃完涼面后對老伴說：“今日的夏至面拌得不孬，芝麻醬真香，就是這紅蘿卜絲切得有點(diǎn)粗，塞牙。”“那還粗呀？是你那牙不行，俺都能咬動(dòng)?！备呤戏瘩g著老伴兒。</p><p class="ql-block">李祥富搖著頭說：“唉，是真老了，啥也不中用啦，尿尿都瀝拉到腳面上。”“嘻嘻，尿的時(shí)候不會(huì)大劈劈腿？”“劈啥呀，站都站不穩(wěn)?！薄澳阋院竽蛲甓喽稊\抖擻，別整天弄得褲襠里臊臊氣氣的，嘻嘻……?！崩蟼z趁著身邊沒人笑說著難堪的事。</p><p class="ql-block">老兩口你一句我一句叮當(dāng)了一會(huì)兒，高老太太話語一轉(zhuǎn)，說道：“瑞良媳婦生的娃娃又白又胖的真好，剛生出來時(shí)八斤多，好歹咱老大媳婦也生這么個(gè)孫子多好。”“黑白胖瘦都不要緊，只要健健康康沒病沒災(zāi)，別缺胳膊少腿就行。”“看你說的，就不會(huì)說點(diǎn)吉利話？阿彌陀佛……”高老太太抱怨道?！靶辛?，別絮叨了，躺下歇歇吧。”李祥富說完便脫鞋上炕。</p><p class="ql-block">屋外樹上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嘶鳴著，好似唯恐人們不知道它的到來。李祥富雖說有些耳背，但也被從窗口傳進(jìn)的蟬鳴弄得心煩意亂，不得入睡，他想今年這燒錢（知了）來得真早，這才夏至就開始叫個(gè)不停，煩煞那人，于是起身想關(guān)閉炕邊的窗戶，卻突然聽到宅門口的大黃狂吠起來，他靜望著垂花門外，過了一會(huì)兒，只見王老二快步奔堂屋而來，他推了推身旁的老伴說道：“哎，準(zhǔn)是來客（Kei）了，你起來看看?！备呃咸牶笠沧似饋硗巴?。</p><p class="ql-block">那王老二先是敲門，石榴從西邊臥房出來掀開竹簾，緊接著于清萍跟出來問道：“王二，這大晌午的，是誰來啦？”王二躬腰說道：“回太太，是二個(gè)騎著高頭大馬的人，其中一個(gè)還挎著腰刀?！薄鞍?！”于清萍聽后不免一驚，石榴嚇得倒退一步。</p><p class="ql-block">“你讓他們進(jìn)來了？”于清萍緊張地問道?！皼]，讓他們在外面等著吶，俺又插上門栓了?！?lt;/p><p class="ql-block">于清萍聽后稍微松了一口氣，又問：“你沒問清他們來找誰？又是哪里人？”</p><p class="ql-block">“那個(gè)挎刀的隨從說來找李掌柜，另一個(gè)說他是河?xùn)|高家村的?！蓖趵隙鸬?。</p><p class="ql-block">“河?xùn)|？高家村……”于清萍琢磨著，“哎呀，莫不是當(dāng)家的那同窗？”她回過頭來欣喜的對石榴說道?！耙彩?、可能，可、可老爺不在家，咱們都不認(rèn)識，那咋辦呀？”石榴一時(shí)顯得手足無措。</p><p class="ql-block">于清萍接著說道：“不管是不是他，大白天的估計(jì)也不是啥壞人，王二，你先領(lǐng)他們?nèi)ネ庠嚎吞米?，好生伺候著?！蓖趵隙?yīng)諾著轉(zhuǎn)身而去。</p><p class="ql-block">于清萍對石榴說道：“當(dāng)家的又不在，咱倆現(xiàn)在這個(gè)樣子也不方便見陌生人不是，你去看看老爺子睡了嗎？”正說著李祥富和高氏一前一后地從東臥房出來，于清萍忙上前說明情況，李祥富說：“你們婦道人家就不要出面了，俺去看看是何方來的神圣。”</p><p class="ql-block">李祥富蹣跚地來到倒座房的客堂，正在飲茶的客人站了起來，李祥富行禮之余打眼一瞧，來人身著素色羅袍，舉止從容，沉穩(wěn)儒雅，慈眉善目之間透著不怒自威的神態(tài)，那挎刀之人肅立一旁，于是趕忙問道：“不知客官來自何方，蒞臨寒舍有何貴干吶？”</p><p class="ql-block">“老掌柜，近些年來可安好？”</p><p class="ql-block">“好，好。”李祥富連聲回道。</p><p class="ql-block">一旁的隨從忙對李祥富介紹道：“這是咱們縣的……”</p><p class="ql-block">“哎——”來人打斷了隨從的話語，微笑著對李祥富說：“我是瑞仁兒時(shí)的同窗，小時(shí)候常來貴府玩耍，老掌柜可曾記得？”</p><p class="ql-block">李祥富聽后迷著眼睛打量著來客，思忖一會(huì)兒搖著頭說道：“哎呀，俺是老眼昏花，記憶大不如從前，記不得了?！?lt;/p><p class="ql-block">“那時(shí)候老掌柜整天忙里忙外的，不注意俺們這些小孩子，再說小時(shí)候我還害怕見著你老，都躲著走，沒有印象也是正常。我每次來老夫人對我可好了，給吃給喝的，那情景到現(xiàn)在還歷歷在目啊，今日趁有點(diǎn)空閑專程來看望二老?！?lt;/p><p class="ql-block">李祥富聽到這里連聲道謝，他隱約想起老伴很多年前經(jīng)常說起瑞仁的這個(gè)同窗，于是趕緊說道：“先生說到這里，俺倒是有了印象，請先生稍候，俺去去就回?！闭f罷他便回到堂屋見到局促不安中的于清萍和石榴，他說：“來人舉止斯文，看上去挺和善，他說是瑞仁小時(shí)候的同窗，專程來看望我和你娘?！?lt;/p><p class="ql-block">于清萍聞之欣喜地說：“太好了，是他，縣太爺來了?！?lt;/p><p class="ql-block">“啥！縣太爺？”李祥富驚訝地問道。</p><p class="ql-block">“嘻嘻，是呀爹，你老趕緊去把客人讓到東廂客堂里去，嗨，這么不湊巧瑞仁不在家，俺現(xiàn)在這樣也不方便出面?！崩钕楦贿€是不太相信：“咋回事呀？端仁這個(gè)同窗是縣太爺？”“是真的，不過俺也沒見過他本人，只是聽瑞仁說過，他小時(shí)候常來咱家玩，俺娘肯定認(rèn)識他。”</p><p class="ql-block">“那趕緊讓你娘過去見見人家?！?lt;/p><p class="ql-block">“好，爹先過去別怠慢了人家。石榴你快去喊杏花，讓她陪著老太太過去?！崩钕楦缓褪穹謩e去了，于清萍轉(zhuǎn)身進(jìn)到東臥房來找婆婆。</p><p class="ql-block">高老太太那會(huì)兒見老伴去了外院就又回到臥房躺下，雖有些疲倦?yún)s沒睡意，剛才又聽到外面嘰嘰喳喳的動(dòng)靜心里不免泛起了嘀咕，正琢磨著出了什么狀況，見媳婦掀開布簾笑吟吟地走了進(jìn)來，她連忙坐起來剛要問話，便聽到于清萍先開了口：“娘，你老還記得高家村那個(gè)和瑞仁是同窗的孩子嗎？”“咋不記得，那時(shí)候常來咱家，和瑞仁玩得可好了，那小孩白白凈凈長吧的挺出息，后來聽說他考上了進(jìn)士，就再也沒來過。”“這不，今日人家來看你了，你快起來收拾收拾，杏花馬上過來。”“??！真的？都幾十年沒來過咋還突然就來啦，那俺得見見。”正說著杏花一步邁了進(jìn)來，趕緊服侍著老太太梳理打扮起來。</p> <p class="ql-block"> （待續(xù) . 聲明原創(chuàng)作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