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之行的第三站便是這讓我想看又怕的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jì)念館。十一月末的南京是個暖陽天,我在去紀(jì)念館時,還在想這樣的好天氣,或許能讓那段沉重的記憶多些被照亮的溫柔??僧?dāng)腳步踏近那圈沉默的圍墻,暖陽突然失了溫度——心,從踏入這片區(qū)域的第一步起,便一寸寸涼下去,涼得像浸在深秋的井水里。 <br> 其實,紀(jì)念館就在南京云錦博物館對面,只是背對云錦博物館正門。當(dāng)時因為不熟路,也沒有顯眼的標(biāo)識,只得一路跟著導(dǎo)航繞了一個大圈來到紀(jì)念館側(cè)正面。紀(jì)念館設(shè)計簡約、肅穆、震撼,主建筑是呈不規(guī)則的“傾斜體”,仿佛因災(zāi)難而坍塌、斷裂,外墻采用深灰色石材與玻璃幕墻,石材的粗糲質(zhì)感讓人感受到歷史的創(chuàng)傷,玻璃的反光則象是隱喻著對戰(zhàn)爭真相的折射與追問,墻體上面是一圈藍底白字國家公祭旗。主建筑外周邊則是一圈雕塑群和淺水池。<br> 正想在手機上預(yù)約入場,但突然疑惑起來,為什么只有寥寥幾個游客?我沿著外圍慢慢走,才發(fā)現(xiàn)前面圍欄上掛著“因籌備重要活動臨時閉館”的告示,難怪紀(jì)念館這樣寂靜。此時,我目光只能投入到主建筑外的雕塑群上,它們那樣立在暖陽里,卻像是從另一個時空鑿來的冰。 《家破人亡》的母親像最是灼人。她仰頭望向天空,頭發(fā)被風(fēng)掀得凌亂,瘦弱的雙臂無力地抱著軟軟垂著的嬰孩,連哭喊的姿態(tài)都被歲月凝固成永恒的絕望。陽光明明漫過她的肩頭,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淺金,可那雙眼窩深陷的眸子里,偏生滲不出半分暖意。我舉起手機,鏡頭里的她與背后的藍天白云形成荒誕的對峙——人間正暖,她卻在冰里。按下快門的瞬間,指尖突然發(fā)顫——原來最鋒利的痛,從不怕陽光。 再往深處,《逃難》群雕里的細節(jié)更讓人窒息。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手無寸鐵弓著身向前爬,膝蓋重重磕在地上,手臂努力向前,像要從大地里摳出一條活路;一對被惡魔強暴的知識分子夫妻愴悢掙扎,死也要在一起;在禽獸的殺聲里、在尸橫遍地的巷道里、在已經(jīng)麻木了的驚嚇與恐懼里,失去雙親的孤兒又在躲避惡魔飛機的轟炸;肩挎包袱的婦人,把幼子死死護在懷里逃難,她的后背卻對著想象中的刀槍,那是刻在基因里的“護犢本能”;還有個十三年的少年,背負著被炸死的奶奶一路逃難,可嘴角卻向下撇著,像在問為什么?暖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水池里,朦朦朧朧像一行行未寫完的血書。有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指著雕塑問媽媽:“他們怎么不笑呀?”年輕的母親蹲下來,喉嚨動了動,說:“因為他們等不到今天的太陽?!蔽覄e過臉,喉間突然發(fā)緊——原來有些歷史,連解釋都需要勇氣。 圍墻內(nèi)的樹影在暖陽里搖晃,我卻覺得每一步都踩在冰面上。路過“萬人坑”遺址方向的矮墻時,更是感覺心涼涼的,原來所謂“心涼”,從來不是溫度的落差,是知道有些溫暖,是無數(shù)人用命換來的;而有些記憶,必須在暖陽里反復(fù)觸摸它的冷,才配說“記得”。 <p class="ql-block"> 閉館的遺憾在暖陽里發(fā)酵成更復(fù)雜的滋味。原本以為進館才能“看見”歷史,此刻卻懂了外圍的雕塑、圍墻的輪廓、路人的低語,甚至暖陽與陰影的交界線都是歷史的注腳。那些沒拍全的細節(jié),沒聽夠的故事,沒走進的展廳,反而讓心里有了更多的叩問。</p><p class="ql-block"> 離開時,風(fēng)起了,吹得滿地銀杏沙沙響。我拾起一片葉子,它金黃飽滿,像一顆跳動的心臟。暖陽會落,但這片土地的記憶不會;寒碑會冷,但每個站在這里的人心,會因這份涼而更懂如何守護暖。</p><p class="ql-block"> 今日時值是國家公祭日,聽著電視里公祭儀式最后的和平鐘聲,我想記錄下自已在南京此地的小駐,銘記歷史就是讓歷史照進現(xiàn)實,讓和平扎根未來。</p><p class="ql-block"><br></p> 附:國家公祭鼎銘文 <br>泱泱華夏,赫赫文明。仁風(fēng)遠播,大化周行。<br>洎及近代,積弱積貧。九原板蕩,百載陸沉。<br>侵華日寇,毀吾南京。劫掠黎庶,屠戮蒼生。<br>卅萬亡靈,飲恨江城。日月慘淡,寰宇震驚。<br>獸行暴虐,曠世未聞。同胞何辜,國難正殷。<br>哀兵奮起,金戈鼉鼓。兄弟同心,共御外侮。<br>捐軀灑血,浩氣干云。盡掃狼煙,重振乾坤。<br>乙酉既捷,家國維新。昭昭前事,惕惕后人。<br>國行公祭,法立典章。鑄茲寶鼎,祀我國殤。<br>永矢弗諼,祈愿和平。中華圓夢,民族復(fù)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