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那封信是2016年3月5日寫的,紙頁微微泛黃,字跡卻依舊清晰流暢。明明表姐信里說″我給你寄來問候,那張200元美元的支票已順利轉(zhuǎn)賬,言語間滿是關(guān)愛。她還細細問起我退休后的生活怎么樣?″讀著、讀著仿佛看見她在燈下一筆一畫寫信,表姐她在美國特別忙,回家還要照顧伯伯...</p> <p class="ql-block">隨信附來的一張支票,金額不大200美元,收款人寫著我的名字:方毅豐。我知道這是表姐一點心意,不是為了錢,而是想讓我明白,她一直記得我。那筆錢后來我沒收,連同信一起收在書桌抽屜里,上面壓著一張我們小時候的合影。每次打開抽屜就會看見它,都覺得她沒有離開我們,事實上她已走了兩年多...</p> <p class="ql-block">2013年10月我去探親,在她家門口海灘上替顧明表姐拍的照片...</p> <p class="ql-block">與外甥陶豐先生在家合影。</p> <p class="ql-block">在表姐開的熱狗店大快朵頤,并且堅持付了美金,說我只是特殊的客人,歷史永遠定格在此刻。</p> <p class="ql-block">表姐住在波士頓遠郊大西洋邊上,在街頭拍攝日產(chǎn)尼桑SUV...</p> <p class="ql-block">表姐裝修房子結(jié)束了特別開心,給我發(fā)來多張照片分享她的喜悅,其實"福中禍所伏兮"這時她已積勞成疾,危機即將爆發(fā)。</p> <p class="ql-block">伯伯顧長聲上海社科院歷史研究所,姆姆方開顏在上海紡織機械廠教書,大表姐顧真少先隊大隊委員,表姐顧明功課優(yōu)秀,她們都是我祖父鐘愛的外孫女。伯伯他們一家住在楊浦區(qū)寧國路別墅里,祖父經(jīng)常帶我去伯伯家,祖孫倆坐20路電車到外灘轉(zhuǎn)22路電車,電車翻過外白渡橋沿長陽路行駛,我們寧國路站下車,我飛奔著鉆進伯伯別墅里玩...</p> <p class="ql-block">前些日子整理舊物,在一本泛黃的相冊里翻出一張老照片——是祖父方汝成年輕時的模樣,他穿著立領(lǐng)的中式長衫,坐在一面條紋墻前神情平靜目光直視前方。</p> <p class="ql-block">祖父祖母我們一家其樂融融,住在市中心江陰路九福里88/8號...</p> <p class="ql-block">今天出弄堂江陰路朝東面望...</p> <p class="ql-block">江陰路九福里的房子雖然不大,卻處處透著講究。一扇白門,門上貼著紅“?!弊?,窗是老式的方格木窗,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木地板上劃出一道道光痕。房子修舊如舊,處處是滿滿的回憶。</p> <p class="ql-block">他的房間像一座小小的中式庭院。木桌鋪著白蕾絲桌布,門上的“福”字每年春節(jié)都換新的,可貼的方式從不改變——左邊高一點,右邊低一點,說是“福到了”。柜子上擺著一對青瓷小瓶,是祖母留下的,他每年清明都會擦一遍,然后插上一枝從后院折來的梅花。</p> <p class="ql-block">墻上掛著老式掛歷,紅色的“福”字日歷翻到正月十五,旁邊是雕花高柜,柜腳有些蟲蛀的痕跡,他用布條仔細纏過。電視柜上放著一臺老式電視機,其實早已不用,只是留著,上面擺著一個圓盤裝飾,據(jù)說是早年從中國帶去的壓桌石。玻璃柜里陳列著他收集的舊書票、郵票和幾枚褪色的徽章,每一件都有故事,只是他從不主動講。</p> <p class="ql-block">以上圖片為我們九福里老房子經(jīng)過裝修后的模樣,伯伯姆姆帶著兩個表姐也時不時來吃飯玩耍。</p> <p class="ql-block">我和父親并肩依偎坐在沙發(fā)上,父親手搭在我肩上,笑得溫和。地點是富民路吳鈞陶伯伯家里。今天我才意識到,父親來上海探親時特意拍的,照片豈止是記憶滿滿,而是憶往昔崢嶸歲月稠,那是父親用常年累月轉(zhuǎn)戰(zhàn)八百里關(guān)中平原數(shù)十個工地、數(shù)十年時間孤單、孤獨代價換來他在上海短暫快樂時光,我年少無知啊。</p> <p class="ql-block">伯伯顧長聲寫過許多書,其中有本叫《傳教士與近代中國》,該書得到上海市委宣傳部一等獎。</p><p class="ql-block">顧長聲聲名顯赫,若有興趣者可通過搜索引擎查詢。他與《世界經(jīng)濟導報》主編欽本立一起應邀參加美國總統(tǒng)老布什舉行祈禱早餐會后未歸居留美國直至96歲高齡病逝。我2013年10月去看望伯伯時承諾,你若活到100歲我毅豐一定從上海趕為您祝壽,開一個大大的"派對",他哈哈大笑。</p> <p class="ql-block">我敬重地保存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誠實是金”下面是英文翻譯,署名“Chang Sheng Gu”,日期是2013年7月10日,地點寫著“于美國波士頓”。紙的下方有一行小字:“顧長聲 94歲 人在美國”。字跡已有些顫抖,可每一個筆畫都認真得像在刻碑。我知道,他是寫給我看的,也是寫給他自己的一生所作的總結(jié)。</p> <p class="ql-block">書桌抽屜里躺著多封信,都是伯伯顧長聲從美國波士頓寄來的。每一封都貼著不同的郵票,有的印著自由女神,有的是秋葉圖案。伯伯的信字跡端正,從無涂改,想必是重新謄寫的,老法人做事都認真不馬虎。伯伯告訴我他與姆姆結(jié)婚前后的趣事,談到他家貧窮從小教會學校讀書,因為長孑打工賺錢補貼家用。并且努力學習直到北大肄業(yè)...后轉(zhuǎn)去從軍,他頭腦靈活英文流利。解放后在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工作,文化大革命受沖擊關(guān)進牛棚,勞動改造思想達七年之久。</p> <p class="ql-block">我喜歡老東西,也喜歡老馬路。一輛有軌電車穿行在上海靜安寺路,綠色車廂晃晃悠悠,背后廣告牌寫著“仁丹”和“雙妹牌花露水”。仿佛那時的人走路慢,說話輕,連吵架都帶著腔調(diào)?,F(xiàn)在靜安寺路改成南京酉路,電車早就停運,我每次路過會停下,仿佛在聽那叮叮當當?shù)碾娷団徛曧憽?lt;/p> <p class="ql-block">民國時代的上海跑馬廳一角...</p> <p class="ql-block">民國時上海靜安寺路白克路口的巡捕印度阿三在執(zhí)法...</p> <p class="ql-block">經(jīng)歷兩個時代的國際飯店...</p> <p class="ql-block">上海南京西路黃河路口的大光明電影院和上海工藝品美術(shù)商店(現(xiàn)為老鳳祥黃金店),童年記憶。</p> <p class="ql-block">我在寧波給祖父祖母上墳敬香...</p> <p class="ql-block">表姐她已經(jīng)在2023年6月14日離我遠去,得到表姐病逝的噩耗的我正在新疆去和田的途中,她上救護車前她給我發(fā)最后一條信息是:毅豐,再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