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向冰封的沉默宣戰(zhà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下午第二節(jié)課的鈴聲，鋸斷了最后一絲繃緊的神經(jīng)，昏沉的倦意席卷整個教室。養(yǎng)正樓后面的大道上，還有積雪在那里淤積、板結(jié)，化作一片光滑而倨傲的冰甲。一聲鏟雪的號召，像刺破黑暗的火種，霎時點燃了所有疲憊的眼眸。</p><p class="ql-block"> 鏟雪!鏟雪!</p><p class="ql-block"> 大家斗志昂揚，飛一般奔赴“戰(zhàn)場”。</p><p class="ql-block"> 工具房里鐵鍬的冷冽與塑料鍬的輕脆相互磕碰，發(fā)出金屬與朔風(fēng)交織的短促交響。同學(xué)們握著它們，像握住尚未開刃的、樸素的權(quán)杖。劉校長立在冰道之上，他沒有多言，只將手中鐵鍬高高揚起，劃出一道沉默的弧線，隨即重重鑿下——“鏗！”那聲音不像鏟雪，倒像叩問大地的門環(huán)。冰屑如碎玉般濺起，在低垂的天光里倏然一閃。這一聲，便是所有行動的敕令與序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真正的鏖戰(zhàn)，就此拉開帷幕。男生們的手臂率先揮舞成一片模糊的旋風(fēng)，鐵鍬與冰面刮擦出的“嚓嚓”聲，密集、震耳欲聾，仿佛古戰(zhàn)場上萬千箭鏃同時離弦。那不是勞作，那是力的咆哮，是積蓄了一整個下午的沉悶，向堅冰發(fā)動的、不計代價的沖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女生們的力量也不容小覷，她們精妙地灌注于“清”。塑料鍬在她們手中肆意橫行，眾雪沫乖乖就范。她們的“戰(zhàn)場”迅速向后延伸，留下裸露的、濕潤的黑色地面，像一篇狂暴文章后清晰有力的句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汗水是最誠實的勛章。它從額角滾落，劃過通紅的臉頰，在下頜匯成晶亮的一滴，重重砸在冰面上，竟也融出一個小小的凹痕。武東博那雙圓胖的手，終是在一次次猛烈的撞擊后，被鍬柄磨破嫩皮，顯得粗糲起來!</p><p class="ql-block"> 沒有人停下。簡直停不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知過了多久，那一片倨傲的冰甲，終于徹底碎裂、消融、退卻。一條寬闊的道路，如同蟄伏已久的巨獸的脊梁，溫順地匍匐在我們腳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同學(xué)們拄著鐵鍬，塑料鍬，如同得勝的士兵掛著他們的戰(zhàn)旗，肩挨著肩，鍬頭倚著鍬頭。凍紅的鼻尖，汗?jié)竦念~發(fā)，粘著冰屑的睫毛，還有無論如何也收不攏的、從眼底滿溢出來的笑意與亮光，都被那一刻的天光永恒地鐫刻下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照片里，沒有冰。只有一條重生的大道，和一隊用汗水與熱氣，在嚴(yán)冬的沉默里，鑿出春天聲音的少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