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字：李蓮蓬</p><p class="ql-block">圖片：李蓮蓬/網(wǎng)絡(luò)</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2022年已經(jīng)是三年前了。那年我們家正當(dāng)“禍”不單行，每每想起，就像胸口壓了一塊大石，讓我覺得喘息都不是易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先是我高考壓線落榜，為前途困惑迷茫；后是我決定要去復(fù)讀，給家里增添了極大的負(fù)擔(dān)；再后來，母親患了皮膚病，臉頰和頸部呈現(xiàn)紅斑，被飯店老板辭退，丟了工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親知道我決定復(fù)讀后，沒有對我傾訴家里的困難，而是在信用社貸了一萬塊錢來為我兜底。七月我在縣城的服裝廠打了一個月的零工，已是切身感受到小縣城薪資微薄，一萬塊錢是什么概念，是母親半年的純收入。</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八月中旬復(fù)讀學(xué)校開學(xué)，我提前兩天從服裝廠離職。去報(bào)名那天，在學(xué)校財(cái)務(wù)處辦公室，當(dāng)銀行卡在刷卡機(jī)上“嘀”的響，我的心跳好像也漏了半拍。六千塊的報(bào)名費(fèi)一出，才深切地知道什么叫花錢如流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手里緊緊攥著銀行卡出了財(cái)務(wù)室，在旁邊的公告欄看到優(yōu)秀學(xué)生的分?jǐn)?shù)展示，心頭一緊，暗暗告訴自己這次不能輸，也輸不起。</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和母親一起住的出租屋，是母親在飯店打工時租的，離飯店不遠(yuǎn)，都在老城區(qū)，一個月兩百塊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出租屋在馬路邊，是一棟兩層磚木結(jié)構(gòu)自建房。一樓是磚墻，一共兩間：一間住著一位在工地干活的中年大叔；一間是二樓住著的一家人的廚房。二樓是木房子，也是兩間：一間我和母親??；另一間住著一位中年母親和一雙兒女。出租屋沒有獨(dú)立廁所，只在一樓有一間公共廁所。好在家鄉(xiāng)這邊的自建房喜歡在主屋旁邊建個小房間當(dāng)廚房，我和母親才不至于睡覺做飯都在一間房，弄得烏煙瘴氣。</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親被飯店辭退后，就沒了固定工作。母親知道我還在讀書，家里的一切還得靠她支撐，一天也不愿意閑著。我和母親一起找了兩天都沒有找到招工的店鋪，母親就回老家拿了她幾年前做建筑小工的家伙什：扁擔(dān)、鉤子、膠桶、解放鞋……雖然母親以前干的就是建筑小工，但在飯店打工后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做過小工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縣城的一條街上，那是一條我叫不出名字的街。我是縣城的客人，人雖住在縣城，家卻依舊在農(nóng)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記得那條街上有個農(nóng)業(yè)銀行，農(nóng)業(yè)銀行的門前每天都坐著在等零工的婦女，這些婦女里，就有我的母親。</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親告訴我，如果有工頭開著三輪車來要人，等活的人就蜂擁而上，要是工頭說不要那么多人，后爬上車的人就只能下車，等下一趟活，要是運(yùn)氣不好，可能坐一天都等不到活。母親還說，她是新加入等零工那個群體的，在工頭來要人的時候，里面有一些人會搞群體排外，有時候工頭說要三個人，平時老在一起等活的三個人就搶先了。但母親不懼怕這些，被搶了幾次活后，工頭的車一停下來，她也擠上車。擠得上，這天就有活干、有收入，不爭不搶，就白白地坐一天，一無所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過時間一久，母親也有了一起等活的伙伴，不至于孤零零地被人家欺負(fù)了去。</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早上五點(diǎn)半，我起來煮飯，又繼續(xù)睡，到六點(diǎn)起來炒菜。簡易的桌子上放著兩個飯盒，一個是我的，另一個是母親的。飯菜做好后，我把兩個飯盒都裝好，然后叫母親起床。六點(diǎn)半左右我出門去學(xué)校，中午飯?jiān)趯W(xué)校吃；七點(diǎn)半左右母親出門去街上，中午飯?jiān)诮稚铣浴?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下晚自習(xí)回來都是十一點(diǎn)左右，母親已經(jīng)睡下了。我們雖然吃住在一起，同在屋檐下，白天卻各有各的忙活，能多說幾句話已經(jīng)是不容易。</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知道母親這個活比在飯店累得多，總問她：“阿媽，今天做的活累不累？”母親總回我：“干活哪有不累的，不過也就那樣吧，不是很累，什么活沒干過?！蔽揖谷痪桶胄虐胍傻匦帕恕?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半夜，母親翻身的時候總是發(fā)出幾近痛苦呻吟。我聽到母親的呻吟，一夜無眠。原來“不是很累”是對我寬慰，母親已經(jīng)累到在夢中都發(fā)出身心俱疲、全身酸痛的呻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親為了家，更多是為了我，把所有的累、所有的苦、所有的痛都往肚子里咽，已經(jīng)承受了那么多的辛苦，還對我句句寬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2023年我金榜題名了，雖不是頂尖學(xué)府，但是兌現(xiàn)了復(fù)讀開學(xué)時候，上臺自己我介紹承諾過的“希望我們明年對得起父母，也不辜負(fù)前途”的諾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同學(xué)朋友紛紛為我祝福，只有我知道，沒有母親的托舉，榜上就不會有我的名字。母親是大字不識的農(nóng)村婦女，卻用厚實(shí)的肩膀挑起家里的大梁，用勤勞的雙手托舉起女兒的學(xué)業(yè)。如果天道酬勤，我希望天道可以保佑一生勤奮、一生艱辛的母親余生康健、歲歲安瀾。</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2025年12月19日</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李蓮蓬 于貴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