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豫地尋根記：一程故土情，滿目山河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車窗外的風，裹挾著湖南懷化辰溪的濕潤水汽，一路向北。2025年6月20日導航屏幕上跳動的公里數一直攀升，最終定格在“779公里”的字樣上。車輪滾滾，載著我們一家的心事，駛向那個只在岳父的只言片語里存在過的地名——河南省南陽市宛城區(qū)新店鄉(xiāng)阡陌營村。這是一場遲了半個多世紀的尋根之旅，妻子年過花甲，終于要踏上父親魂牽夢縈卻終其一生未能重返的故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岳父生于上世紀一幾年，是上世紀三十年代離開阡陌營村王莊的。兵荒馬亂的年月，年少時被抓了壯丁揣著半個窩頭，跟著部隊的人群一路向南，最終背井離鄉(xiāng)，輾轉來到辰溪落腳謀生，從此便與故鄉(xiāng)斷了緊密的聯(lián)系。他會說一口帶著豫西腔調的方言，會做噴香的胡辣湯，逢年過節(jié)總要朝著北方的方向酹酒。只是從青絲到白發(fā)，從壯年到病逝，那片生養(yǎng)他的土地，終究只停留在了他的講述里，他總愛在夏夜的藤椅上，搖著蒲扇念叨起王莊的模樣：村口的老槐樹，村邊的小河溝，還有家里的兄弟姐妹。岳父家中有三姊妹，他的哥哥終身未娶，妹妹也早已離世，歲月的洪流沖刷過，故鄉(xiāng)的親人便如散落在時光里的沙，難覓蹤跡。上世紀八十年代，岳父帶著對故土的眷戀溘然長逝，回鄉(xiāng)的夙愿，成了他未了的遺憾，也成了我們心頭的一樁牽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路舟車勞頓，當“阡陌營村”的路牌映入眼簾時，車廂里的空氣忽然安靜下來。妻子扶著車窗，眼神里滿是忐忑與期待，指尖微微顫抖。王莊就臥在豫西南平原的懷抱里，屋舍儼然，田疇縱橫，午后的陽光灑在青瓦白墻上，透著一股安然的鄉(xiāng)土氣息。我們循著指引來到村委會，說明來意后，村干部們面面相覷，村里的年輕人大多是后來遷來或是外出歸來的，對幾十年前的舊事，早已模糊不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正當我們滿心失落，準備在村里隨意走走，權當了卻一樁心愿時，一位拄著拐杖的老人，在村干部的攙扶下緩緩走來。老人年逾九旬，脊背佝僂如弓，眼角的皺紋深如溝壑，卻透著一股歷經歲月沉淀的清明，他在很小的時候，聽村里的老人說過岳父的事情。聽聞我們是從湖南辰溪來尋親，老人渾濁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一絲光亮，他顫巍巍地問：“你們說的，可是那個早年去南方謀生的娃？他是不是有個哥哥，一輩子沒成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妻子聞言，眼圈瞬間紅了。老人點點頭，絮絮地說起往事。他依稀記得，岳父家的老屋就在村東頭，門口曾有一棵歪脖子棗樹；記得岳父年少時模樣清秀，愛跟著哥哥去田埂上捉螞蚱；記得他離開的那年，村口的老槐樹下，站滿了送行的人。這些細碎的片段，與岳父生前的講述一一對應，仿佛穿越了時空的壁壘，將兩代人的記憶拼接完整。我們跟著老人走到村東頭，老屋早已不復存在，原址上種著一片綠油油的玉米，風一吹，沙沙作響，像是故人的低語。妻子蹲下身，輕輕撫摸著腳下的泥土，眼眶里的淚終究落了下來。這一方水土，是父親生命的起點，如今她踏足于此，也算是替父親完成了那場遲到的歸鄉(xiāng)。在村里停留的時光短暫，我們卻覺得心頭沉甸甸的，尋根的意義，或許不在于找到多少親人，而是終于能站在父親牽掛的土地上，告訴他：“爸，我們替你回來了?！?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尋根的情愫還在心頭縈繞，旅程的下一站，已在前方等候。第二天一早，我們辭別王莊，驅車向東，奔赴七朝古都——開封。若說王莊之行是一場溫情的回望，那么清明上河園的游歷，便是一場跨越千年的相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踏入清明上河園的那一刻，仿佛瞬間跌進了張擇端筆下的《清明上河圖》。青石板路蜿蜒曲折，兩旁酒旗招展，茶坊、當鋪、腳店錯落有致，身著宋裝的小販沿街叫賣，汴繡、官瓷、木版年畫的攤位前人頭攢動。我們隨著人流漫步，看虹橋之上，游人如織，橋下“汴河”水波粼粼，烏篷船搖搖晃晃，艄公的號子聲悠揚婉轉。遠處，勾欄瓦肆里傳來陣陣喝彩，原來是雜耍藝人正在表演蹬大缸、吞寶劍，引得圍觀者陣陣叫好。妻子被一家剪紙鋪吸引，老師傅手起剪落，一張紅紙片刻間化作栩栩如生的汴梁八景，精致得讓人不忍移目。我們在園子里流連至正午，尋了一家汴京風味的酒樓，點上一份鯉魚焙面、一碗桶子雞，鮮香的滋味在舌尖彌漫，恍惚間，竟真有了幾分“暖風熏得游人醉”的愜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從開封出發(fā)，我們一路向西，奔赴溫縣陳家溝。這里是太極拳的發(fā)源地，青磚灰瓦的院落里，處處透著太極文化的溫潤氣息。村里的拳師們身著練功服，在廣場上舒展拳腳，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剛柔并濟，看得人眼花繚亂。我們駐足觀看許久，竟也忍不住跟著比劃了幾招，笨拙的動作引得彼此哈哈大笑，一路的舟車勞頓，也消散了大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午后的陽光漸漸西斜，我們驅車前往云臺山，抵達時已是暮色四合。景區(qū)旁的民宿依山而建，推開窗便能望見連綿的青山，晚風裹挾著草木的清香撲面而來，讓人身心舒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三天清晨，我們踏著晨光走進云臺山。這處被稱為“北方巖溶地貌一絕”的景區(qū)，果然名不虛傳。紅石峽的紅巖絕壁，在碧水的映襯下，宛如一幅天然的丹紅水墨畫。峽谷內潭瀑相連，銀練飛瀉，水聲潺潺，沿著棧道緩步前行，時而穿行于幽暗的溶洞，時而駐足于開闊的觀景臺，每一步皆是風景。茱萸峰的險峻更是讓人驚嘆，我們沿著“疊彩洞”盤旋而上，山路蜿蜒曲折，窗外的風景變幻莫測，云霧繚繞間，山峰若隱若現(xiàn)，宛如仙境。登上茱萸峰頂，極目遠眺，群山連綿，溝壑縱橫，王維筆下“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的詩意，忽然涌上心頭。望著遠方，輕聲說：“爸要是能看到這般景色，該多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下午，我們告別云臺山，驅車南下，前往登封少林寺。夕陽西下時，我們抵達了這座聞名遐邇的千年古剎。遠遠望去，少林寺的山門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少林寺”三個鎏金大字熠熠生輝。踏入山門，香煙裊裊，誦經聲隱約傳來，讓人不由得心生敬畏。寺內的碑刻、古塔、殿宇，無一不透著歷史的厚重感，大雄寶殿內的佛像莊嚴肅穆，十八羅漢像神態(tài)各異，栩栩如生。塔林在夕陽的余暉里靜靜佇立，一座座古塔高低錯落，造型各異，每一座都藏著一段塵封的往事。我們沿著石板路緩緩行走，聽著導游講述少林武僧的傳奇故事，看寺旁的練功場上，小武僧們正在刻苦訓練，拳腳生風，虎虎生威，果然不負“天下功夫出少林”的盛名。當晚，我們住在景區(qū)附近的客棧，枕著山間的清風入眠，夢里仿佛都有禪鐘的余響。</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旅程的第四天，我們迎著朝霞出發(fā)，前往洛陽龍門石窟。這座開鑿于北魏年間的石窟群，歷經千年風霜，依然屹立在伊水兩岸的山崖上。從西山石窟到東山石窟，從奉先寺到香山寺，數萬尊佛像或端莊肅穆，或靈動飄逸，讓人嘆為觀止。奉先寺的盧舍那大佛是龍門石窟的精華所在，佛像高十七余米，面容豐腴飽滿，眼神慈悲祥和，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俯瞰著世間蒼生。站在佛像腳下，仰望這尊由女皇武則天捐脂粉錢修建的大佛，只覺得自身渺小如塵埃，而歷史的長河，卻浩浩蕩蕩，從未停歇。伊水悠悠流淌，兩岸的楊柳依依拂水，與石窟相映成趣，構成了一幅絕美的畫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傍晚時分，我們驅車前往欒川老君山，抵達時已是夜色闌珊。入住的民宿藏在山間，推開窗便是漫天繁星，空氣里滿是負氧離子的清新。老板娘熱情地端上當地的特色美食——欒川豆腐、玉米糝湯，樸實的滋味，讓人倍感溫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五天的清晨，我們早早起身，奔赴老君山。老君山是道教圣地，相傳是老子歸隱修煉之地。我們乘坐索道上山，隨著纜車緩緩攀升，腳下的云海漸漸鋪展開來，宛如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海洋，山峰在云海中若隱若現(xiàn)，宛如蓬萊仙島。登上金頂時，恰逢日出，朝陽刺破云層，金色的光芒灑在金殿、亮寶臺、玉皇頂之上，琉璃瓦熠熠生輝，宛如天宮降臨人間。我們沿著懸空棧道緩步前行，云霧繚繞在身旁，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我們站在觀景臺上，望著眼前的云海日出，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p><p class="ql-block">這場尋根之旅，從王莊的故土情深，到云臺山的雄奇險峻，從少林寺的禪意悠悠，到龍門石窟的歷史厚重，再到老君山的仙境縹緲，一路的風景，一路的感動，都在這一刻，化作了心頭最珍貴的記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下山時，夕陽已經西斜，我們驅車踏上返程的路。車輪滾滾，回望豫地的山山水水，心中百感交集。這場旅程，始于尋根，卻不止于尋根。我們不僅替岳父圓了歸鄉(xiāng)的夙愿，更領略了中原大地的壯美山河與深厚底蘊。那些走過的路，看過的景，遇見的人，都化作了生命里的光，照亮了往后的歲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車窗外，夕陽正濃，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我知道，這場尋根之旅，早已在我們心中，刻下了永恒的印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