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2000年春天，公司在海南接了一個工程，是為省政府駐海南辦的貴州大廈施工消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我當(dāng)時在一家技防公司工作，這家公司在行業(yè)里很有名氣，每年的工程規(guī)模近千萬，這在貴州的技防行業(yè)很不容易。我在公司分管工程，考慮到這是公司第一次做消防，而且還要出省施工，幾個高管商量，要我?guī)畮讉€人去海南施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這十幾個人當(dāng)中，除了我和負責(zé)技術(shù)的阮工以及管后勤的小馬，其余都是與我們松散合作，由一個包工頭喊來的一幫兄弟。這包工頭姓祿，是個彝族人，老家在畢節(jié)威寧。平時這些彝族兄弟跟著他在貴陽做工程，有消防、水電工程，也有技防工程，總之有什么安裝活路他們都干，是些能吃苦又本份的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這么多人去海南，還要帶上一堆死沉死沉的施工機械，那最好是坐火車，坐貴陽開往湛江的綠皮火車，到湛江后轉(zhuǎn)乘汽車到徐聞，最后坐渡船跨海去?？凇?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那時海南建省都十多年了，但我還沒有去過，印象中的海南，只有電影《紅色娘子軍》里面的場景。因此，公司讓我?guī)ш犎ズＤ鲜┕?，我是很樂意的?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記得那正是溫暖舒適的春季，從貴陽上火車時已是下午五點左右，坐的是硬坐車廂，十多個人占去了好幾排座位。我為了和大家打成一片，沒有買臥鋪車票，也是坐硬坐，十七個小時的行程，對我來說不算什么。八十年代初期，我到成都讀大學(xué)，那綠皮火車要坐二十四個小時，有時人多還沒座位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上車后我和阮工坐在一起，小馬和包工頭坐對面。阮工是個三十來歲的四川小伙，一年前從省建安裝公司辭職來到我們公司，他踏實肯干，水電和消防安裝都很在行，還能寫能畫圖。小馬則二十剛出頭，不懂專業(yè)技術(shù)，但腦子靈活，活潑好動，平時出去跑跑業(yè)務(wù)。這次來海南，十多個人的生活后勤要人管，還有材料采購等一些雜活也需要“自己人”，因此我就讓他跟著來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火車向南開，過了都勻吃完盒飯后，天漸漸黑下來，悶熱的車廂似乎也涼快了許多，大家開始閉目養(yǎng)神，我也慢慢睡著了，但沒多久又醒過來，接著倒頭又睡去。坐在睡覺，這功夫丟了十多年，還有些不適應(yīng)。</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睡到半夜，突然被一陣喊聲驚醒，是對面的小馬在喊，他說他的上衣口袋被人劃了，口袋里裝著我們這次出來的生活費和材料款。我一聽嚇了一跳，這么多錢搞丟了如何是好，還做什么工程。于是趕緊讓他摸摸。謝天謝地！小馬的上衣口袋雖被劃破了一個口子，萬幸的是那一沓錢還在里面，大家都松了口氣。經(jīng)小馬這一喊叫，車廂里熱鬧了好一陣，列車長和乘警也來了，聽說沒丟東西，不久又走了，臨走時喊大家要注意財物安全。我睡不著，心想這口袋是誰劃的？什么時候劃的？但到底想不明白，只能肯定小偷在這車廂里，而且上車不久就盯上了。但為什么只盯小馬，不盯我和其他人。算了，想這些干嘛。我讓小馬調(diào)到靠窗的座位，外面坐上幾個彝家兄弟保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上午十點，火車到達湛江，我們在車站附近吃了面，然后立即坐車前往徐聞。到了碼頭，已是下午兩點，天空變得陰沉沉的，我趕緊讓小馬去售票窗口買船票。一會小馬回來，哭喪著臉，說售票處通知，今天要刮臺風(fēng)，渡船停運，不售船票。我一聽，心想不能渡海，那就得找旅館住下，這十多個人住一晚加上吃飯，要產(chǎn)生不少費用，這可如何是好，而且渡船明天開不開還說不清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站在海邊第一次看見茫茫的大海，心情本來很激動，貴州大山里長大的孩子，哪見過這寬闊的海洋，應(yīng)該感慨一番的，但現(xiàn)在卻碰到這樣的情況，情緒有些低落。</span></p> <p class="ql-block"> 沒過多久，碼頭上的人開始漸漸散去，我讓小馬和阮工去打聽一下，附近有無廉價的旅館。半小時后兩人回來，小馬興奮的告訴我，說那邊有一艘船，是每天從徐聞給海口送蔬菜的，船艙還有空位置，他們愿意把我們帶過去，費用是多少多少，大致只有渡船船票的一半。我一聽十分高興，這小馬鬼機靈，帶出來是帶對了。隨后我們?nèi)タ戳四沁\輸船，是一艘木質(zhì)的機輪，有五十來米長。以前沒見過海船，看到這木船覺得好大，待后來坐過跨海渡船后才明白，這種木船就是小舢板。</p><p class="ql-block"> 運輸船定在晚七點開，我們在附近找家餐館提前晚餐。由于心情大好，我讓小馬給大家多加了幾個菜，反正是節(jié)省出來的。吃完飯后大家早早地上船等著，我以前沒坐過這種海船，還好奇地四處串了串。</p><p class="ql-block"> 說好的七點開船時間沒走，一個小時過去也沒走，兩個小時過去還是沒走，一直到了夜里十二點才開船。雖然船上那討厭的發(fā)動機聲音吵得煩人，我還是激動地跑到甲板上，看著徐聞在夜色中慢慢遠去。</p><p class="ql-block"> 興奮了好一陣，海風(fēng)太大，我回到船艙，人家好意的給我安排到船長休息室。那休息室很小，不到十平方，黑漆漆的沒開燈，空蕩蕩什么也沒有，我就坐在船板上。剛開始還沒覺得什么，半小時后，覺得船逐漸顛簸起伏，而且越來越大，肚里感到一陣陣的翻滾，惡心感不斷上涌，天旋地轉(zhuǎn)。我靠在木房子的角落坐著，慢慢躺下去，然后又坐起來，最后已經(jīng)不管什么姿勢了，能舒服點就行，那種難受感覺平生未遇過。折騰一個多小時后，渾身乏力，還很疲倦，竟然慢慢的睡著了。也不知過了多久醒來，感覺船顛簸沒那么厲害了，看了一下時間，已是早上五點過。我的老天，開了這么久還沒到?？诎?！</p><p class="ql-block"> 我站起來慢慢走出船艙，大海遠處似乎有些燈火，那估計是?？诹税伞Ｎ移矶\，海口?？冢禳c到吧。</p><p class="ql-block"> 又這樣航行了一個多小時，天漸漸亮了，船終于到達秀英碼頭。大家下得船來，一個個像沒事一樣。我就感到奇怪，難道剛才是我進了一間魔屋，做了一個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