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畫：紅葉</p><p class="ql-block">文：紅葉</p> <p class="ql-block">綏濱縣三面環(huán)水，北有黑龍江，南有松花江，坐在三十五連的泥土房里透過朝南的窗戶就可以看到樹林遮掩下的防洪大壩恒貫在人們的前方。我們住在壩里，有一年雨水特別大，聽說建在壩外的三十七連就被大水包圍過，他們出行竟然劃上了船。這條大土壩似一條巨龍從東南向西北逶迤延伸，據(jù)說朝著綏濱的方向在大壩頂上行走，可到達(dá)綏濱縣城。大壩何年何月何人修建，知青們一概不知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延綿的壩根旁是十幾米寬、有些泛著黃色的土地，地上稀疏的生長著柞樹、小草和小樹棵子，這是上一代人用千年萬年形成的黑土筑壩后留下的遺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看到此情景，真想探索出大壩建筑的始末，只可惜沒人給知青們講這個(gè)工程的來歷。</p> <p class="ql-block">剛到北大荒，男同學(xué)分分鐘鐘就學(xué)會了抽煙，他們下班后仨一群倆一伙的遛到大壩上，點(diǎn)一根哈爾濱香煙，就陶醉在了煙霧繚繞的享受中。</p> <p class="ql-block">春天，荒火熊熊燃燒，火舌吞噬野草，野草灰飛煙滅，遼闊的大地覆蓋了一層草木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句古詩寫到：野火燒不盡，春風(fēng)吹又生。遠(yuǎn)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這句詩形容咱北大荒燎原后的春天也是恰到好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天我和巫蓉趕著羊群來到一人多高的壩下，我站住仰望壩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巫蓉率先來到了壩上，她大聲對我說：“看??！那邊的新草真嫩?。 八终f：“你把羊群趕上來吧。”這地段的土壩攔截了壩外的荒火，荒火燒到此就熄滅了。我答應(yīng)著扒拉開未光顧到野火的沒膝的荒草叢，趕著羊群沖上了壩頂，站在壩上向遠(yuǎn)方瞭望，壩下過了火的草甸已是一片新綠，翠綠的小草占領(lǐng)了茫茫大荒，那條永遠(yuǎn)走不到的地平線若隱若現(xiàn)更加讓人覺得遠(yuǎn)方是那么的撲朔迷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此時(shí)登上壩頂?shù)难蛉?，看見了綠草，竟然咩咩的整體叫了起來，羊群不聽招呼的突然沖到壩下，急匆匆的吃起了草，沒想到溫順的羊兒也有興奮的時(shí)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倆隨羊群也飛奔到壩下的草原上，地上的草木灰瞬間染黑了農(nóng)田鞋！黃鞋頓時(shí)變黑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之后的幾天，巫蓉回連隊(duì)又當(dāng)農(nóng)工去了，我就每天都到那個(gè)地方去放羊，踩著黑色的草木灰，趟著一拃高的嫩草，目光所及片片樹林茫茫原野，在大荒放羊是真的太孤獨(dú)！</p> <p class="ql-block">那年夏天的一個(gè)深夜，有一部分年輕人在夢中被叫醒了，連領(lǐng)導(dǎo)分配他們?nèi)?zhí)行守護(hù)任務(wù)，這是一群被連隊(duì)挑選出來的紅色后代，他們拿了鐮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鐮刀是北大荒人出門必帶的防衛(wèi)武器，也是進(jìn)攻時(shí)攻擊敵人的武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夜黑風(fēng)高，年輕人摸到了大壩上，居高臨下，瞄準(zhǔn)著前方。樹葉嘩嘩響，亂蚊嗡嗡叫著叮咬人們的臉頰和手背，人們堅(jiān)守陣地，目不轉(zhuǎn)睛的凝視著前方，好似如有來犯之?dāng)?，必捉拿歸案的態(tài)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天快亮了，連領(lǐng)導(dǎo)一聲令下，人員撤退，這里的黎明依舊靜悄悄。</p> <p class="ql-block">這天，天剛蒙蒙亮，人們又被南邊傳來的聲音吵醒了，一位荒友睡眼惺忪地說：“那啥，聽了好幾天了，這動靜像是練嗓子?！贝蠹易屑?xì)聽著壩外那邊飄過來的聲音：O～O～O～～悠長的聲音有高有低。音符傳入耳畔，人們聽了這句話，恍然大悟，接著就有人肯定：“對！是吊嗓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伙起來邊洗漱邊琢磨：這是誰啊？議論紛紛中最后確定，是哈爾濱的小孫在大壩上練嗓子呢。他嗓音圓潤洪亮，在連里的男知青中論嗓音實(shí)屬佼佼者，連隊(duì)里演革命樣板戲時(shí)，這位荒友飾演李玉和，小伙子唱的好，表演也棒。他給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確定了聲音的來源，一荒友笑著說：“每天的吊嗓子就只當(dāng)聽起床號吧?！贝蠹揖碗S之一陣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孫練嗓子事出有因，有一個(gè)藝術(shù)院校來九團(tuán)招合唱演員，這正是小伙子美好理想的去處，這位荒友就報(bào)名去了團(tuán)部預(yù)考。由于他有唱歌的天賦，考試的第一關(guān)過了，被通知回連等通知，小伙子高興無比的回了連隊(du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于是就每天早晨站在壩上放聲練嗓，他信心滿滿的練著高低音。一天，兩天，三天，一個(gè)星期過去了，半個(gè)月過去了，上面的通知像斷了線的風(fēng)箏，無影無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伙子心灰意冷不唱了，從此壩上再無歌者的身影。</p> <p class="ql-block">晚秋也有無風(fēng)的天氣，這日，我們沿著大壩往北走。走過樹葉變黃的柞樹林，一望無際的草場映入眼簾，排長領(lǐng)著我們走進(jìn)長著半人多高的草地，站在草場極目遠(yuǎn)望，草場真遼闊，秋草黃了，每一根荒草都挺拔的站在那里，它們肩并肩緊密生長，在這種景致中，不盡感嘆荒涼也挺美！只可惜割草重任在肩，哪有時(shí)間賞景啊。</p> <p class="ql-block">中午休息時(shí)，坐在割下的草垛上，陽光照的暖洋洋。取出帶來的大餅幾人吃飽喝足，排長在一旁抽起了關(guān)東煙。我們就問排長：“你家屬生了個(gè)胖小子嗎？”排長臉上沒什么變化，用南方普通話回了一聲：“哎?！蔽覀冇钟眯鲁钡脑捳Z說：“第五個(gè)了？”表示娃生的多了。排長眨眨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時(shí)候家有三孩兒四孩兒是很普遍的現(xiàn)象。誰家沒個(gè)三四個(gè)娃。排長干活心靈手巧，一旁的荒友說：“他家屬生娃，都是他接生。”我聽了驚訝不已。心生感嘆：“排長會接生！不可思議！”</p> <p class="ql-block">冬季冰雪覆蓋原野，大地一片白茫茫，知青們就坐上大爬犁穿過南邊的壩口，去砍樹用來蓋房做椽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們戴上皮帽子，戴上手悶子，穿上棉膠鞋，這棉膠鞋里必須穿氈襪，不然會凍壞腳趾頭。穿上黃棉襖，里面再套小棉襖，穿上厚棉褲，里面再套純毛褲，看著我們的穿搭，用句現(xiàn)代人的話說：“你別笑?！边@身行頭在北緯四十七度的三江平原真的不算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農(nóng)工們幾乎天天過往大壩的路口，只因?yàn)閴瓮庥形覀冞B隊(duì)的百坰農(nóng)田，還有連隊(duì)的小菜園。農(nóng)田是大片的苞米地，是一眼望不到邊的大豆地。記得六九年冬天，就趕上了冬季收豆子。那是一個(gè)平常人難以承受的收割工作，城里來到這里落戶的娃們擔(dān)當(dāng)了此重任。人們拼命揮舞著小鐮刀每人每天在雪沒鞋面的豆地里要割六公里長的豆棵。在零下三十七八度的寒風(fēng)中出一身汗，那種累，對于十六七歲的嫩娃們來說是真艱苦啊！</p> <p class="ql-block">大壩的兩個(gè)側(cè)面是斜坡，知青們割完豆子，在回宿舍的途中，要翻過大壩，大家拖著疲憊的身軀，依里歪斜的沖向壩頂，再三步并兩步撒歡的俯沖下來，雖然干活很累，這個(gè)動作卻是一種放縱的愜意，上坡下坡的奔跑瞬間，也是忙中偷閑的一種趣事，那時(shí)我們真的沒有任何娛樂活動。就連沖壩，下壩也成了樂趣。</p> <p class="ql-block">連隊(duì)西邊的壩外，是一片草甸，我們到那里去放牧，那里是野花的家園，野百合野芍藥，野黃花菜遍地都是，值得一提的還有一種草，像韭菜，葉子三棱形，半人高，挺拔的生長在西邊壩外附近的一片低洼處，每到秋季秋草成熟了，就會散發(fā)出來一種奇香，這奇香很迷人，迷人的草并不招羊兒和豬兒的青睞羊群豬群就是走過路過，更錯過，不然這草也不會長的如此的高大和旺盛。</p> <p class="ql-block">光陰荏苒，幾十年已過去。三十五連房前的大壩，名不見經(jīng)傳，那上面留下了一群生龍活虎的年輕人曾經(jīng)在荒原艱苦生活的足跡，記載了轉(zhuǎn)業(yè)官兵，山東移民和當(dāng)?shù)乩下毠さ钠椒采睿柍鰜碛致湎?，綏濱縣境內(nèi)的大壩段是更新了？還是仍舊如故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