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Jeff 生于 1960年,比我大十六歲。</p><p class="ql-block">第一次真正靠近他的時候,我注意到他的白頭發(fā),還有已經(jīng)開始后退的發(fā)際線。我半開玩笑、半認(rèn)真地對他說,不如把頭發(fā)剃光吧,那樣反而顯得年輕。</p><p class="ql-block">他真的照做了。</p> <p class="ql-block">剃成光頭后的他,看起來不再試圖對抗時間,反而更加坦然了。我摸著他的光頭笑著說我喜歡</p><p class="ql-block">他的新發(fā)型,他自己也笑,說這樣反而更自在。和Jeff在一起的時候,我很少緊繃。很多時候,我甚至不需要思考該如何表現(xiàn),只需要存在。那是一種久違的輕松。</p><p class="ql-block">我尤其喜歡他的擁抱。</p> <p class="ql-block">他抱人的時候,很用力。不是禮貌性的擁抱,也不是安撫式的輕拍,而是那種整個身體都參與其中的擁抱。他會把我牢牢抱住,雙臂用力擠壓,像是確認(rèn)我真實存在,又像是害怕我會突然間消失。</p><p class="ql-block">我從來沒有被這樣抱過。他第一次擁抱我,是我們初次見面談了五個小時之后分開的那一刻。</p><p class="ql-block">那一刻,我的身體先于理性做出了回應(yīng)——我喜歡那種感覺。那是一種很原始、很安全的感受:我被他牢牢接住了的感覺。那種用力的擁抱,或許也是他對世界的方式——在經(jīng)歷過失去、失敗和崩塌之后,他學(xué)會了:絕不輕易放手。</p> <p class="ql-block">然而,幾乎就在同一時間,我的朋友圈里響起了另一種聲音。</p><p class="ql-block">我的絕大多數(shù)朋友,都表示反對。</p><p class="ql-block">他們的理由很一致:</p><p class="ql-block">第一,是年齡。</p><p class="ql-block">十六歲的差距,在旁觀者眼中,幾乎天然意味著不對等。</p><p class="ql-block">第二,是現(xiàn)實。</p><p class="ql-block">當(dāng)時的他已經(jīng)破產(chǎn),曾三次試圖自殺,并因此看了三年半的心理醫(yī)生。</p><p class="ql-block">在他們看來,這是一段怎么看都“不劃算”的關(guān)系——年齡不合適,經(jīng)濟(jì)也沒有,未來充滿不確定,你自己也不再年輕了,圖他什么呢?</p> <p class="ql-block">朋友們的擔(dān)憂,并非惡意。甚至可以說,是理性、善意、站在現(xiàn)實一邊的勸告。</p><p class="ql-block">只是,事情并沒有停留在勸告上,有朋友甚至開始私下調(diào)查他的背景:看是否有過不良記錄,試圖從零散的信息里拼湊出一個“更真實的 Jeff”。</p><p class="ql-block">其實,我并不是不知道風(fēng)險,我只是當(dāng)時更清楚一件事——這個人和我以往交往過的任何人都不一樣!他的擁抱,讓我忘記了年齡、數(shù)字、失敗和前途。我覺得,那是兩個人在廢墟上彼此確認(rèn)存在的方式。</p><p class="ql-block">——而所有后來關(guān)于現(xiàn)實、代價與結(jié)局的重量,</p><p class="ql-block">也正是從這個“被擁抱”的瞬間,悄然開始的。</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見過幾次面后,我決定讓他見見我的女兒布布。</p><p class="ql-block">我事先向他說明,布布性格內(nèi)向、比較害羞,也許不會在一開始就對他表現(xiàn)出熱情。她的父親已經(jīng)去世,這讓她在面對新的關(guān)系時格外敏感。</p><p class="ql-block">如果她有任何顯得不夠禮貌或疏離的地方,我也請他務(wù)必理解,不要放在心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