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又逢圣誕。僅以此文深切緬懷大姐顧文慧。大姐一生行善，在邊疆中學教書育人數(shù)十載，桃李滿園。她虔誠信奉天主教，樂善好施，幫助了許多人。祝愿她的靈魂在天堂安息。</p> <p class="ql-block"> 剛退休那年，我渾身輕松，又悵然若失。我的大姐善解人意，便說，你邀約幾位老師，給我們的學生上課吧。大姐從教三十余載，年輕時騎馬跨紅河，是元陽縣第一位中學女教師；退休回昆明后，每天必到北京路教堂祈禱。教堂里有十幾位修生，準備報考神學院，需要補習文化基礎(chǔ)課。于是，我約請三位相交甚契的老師，搭成一個教學班子，開始給這些學生上課。</p><p class="ql-block"> 這班學生來自云南各地，清一色的小伙子，有藏族、傣族、景頗族、撒尼族、漢族等，個個都像臨風的小白楊樹，生機勃勃，清純可愛。文化程度雖參差不齊，但特別用功。之前我教過不少學生。在工廠時給青年工人補習過文化課，恢復(fù) 高考后給應(yīng)屆學生上過課，但都不及給這班學生上課愉悅。小白楊們規(guī)矩聽話，課堂秩序良好。給他們上課不僅不累，更像是一種享受。</p><p class="ql-block"> 學生中有位姓毛的景頗小伙，身材修長，皮膚黝黑，眼睛大而明亮，顯得陽光帥氣。小毛愛笑，特別愛淺淺地笑。他文化基礎(chǔ)不算好，但頗聰穎，稍加點撥便能頓悟。我在課堂上表揚他的進步，小毛便低下頭，顯出一副很羞澀的模樣。</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一天早上，親戚來電話，告知我的七叔從北京返回昆明，住進城西的養(yǎng)老院。七叔年過八旬，孑然一身，健康狀況很差，亟需有人呵護照料。我尋思請小毛利用周末課余時間去照顧老人。大姐對小毛一說，他很爽快地應(yīng)承下來。那個周日下午，大姐、我和小毛趕往養(yǎng)老院。甫一見面，小毛便親切地叫爺爺，臉上露出淺淺微笑。養(yǎng)老院護工埋怨七叔脾氣古怪，平時很難接近。出乎意料，小毛的微笑竟融化了老人的執(zhí)拗，七叔對小毛百依百順。我充當下手，小毛給老人洗了熱水澡——這是他進養(yǎng)老院后第一次洗澡。看著老人舒暢通泰的樣子和小毛的一頭汗水，我內(nèi)心充溢著感動。之后每逢周末，小毛必去養(yǎng)老院探視，直到老人去世。</p><p class="ql-block"> 七叔走得很安詳。在他生命的最后時光，有一份溫暖的微笑始終陪伴著他。出殯那天，小毛和同學們在教堂神職人員帶領(lǐng)下，來到殯儀館為老人送行。告別廳中，親屬和來賓肅立靈床兩側(cè)，神父為逝者做了臨終祈禱，年輕的修生們開始詠唱優(yōu)美動聽的安魂曲。歌聲輕輕迴蕩在大廳中，蘊含著淡淡的憂傷，更透著依依不舍的送別之情。歌聲吸引了不少人駐足聆聽。一位中年人悄悄對我說，如此肅穆莊重的告別儀式，他是第一次見到。沒有冗贅的悼詞，也沒有大捧的鮮花，卻有濃濃的人間至愛。中年人問我：這些年輕人是你們的子侄輩吧。我說不是。他們是一群小天使，向生活展示微笑，給世人傳遞愛心。他們的笑容是天使的微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