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冬日里那一簇蘆荻花</p><p class="ql-block"> 作者:李翠平</p><p class="ql-block"> 冬日的蘆荻花,算不得好看??善撬谒凤L里搖曳不倒的模樣,令我動容。</p><p class="ql-block"> 時至大雪節(jié)氣,我在一處荒置幾年的樓基大坑邊,看見了這簇蘆荻。它孤零零立在坑沿上,與周圍的高樓洋房格格不入,卻硬生生撞進了我的眼里。</p><p class="ql-block"> 這處小區(qū)在我家北側,三十余層的高樓與洋房錯落排布,看著高大氣派。只是樓群間,偏偏留著這么個偌大的深坑,荒置于此。夏日,坑中蘆荻瘋長,綠意漫過坑沿,與花磚步道相映成趣;秋日,蘆荻花漫卷,便成了小區(qū)里最獨特的風景。前些日子路過,才見坑中蘆荻盡數(shù)被鏟,只余下坑沿這一簇,在冬日里守著一方寂寞。我忍不住走近,枯黃的長葉蜷著邊,纖細的桿子卻筆直挺立,蓬松的花穗輕輕晃著,不惹眼,卻像冬日里一綹絮影,叫人心里生出幾分柔軟。</p> <p class="ql-block"> 冬至節(jié)氣將至,沒等來漫天飛雪,倒是飄來一場小雪,落在路面轉瞬成水,唯有枝頭草尖積了層薄薄的白。我惦著那簇蘆荻,便頂著碎雪尋了去。驚喜的是,它依舊亭亭而立,花穗上覆著一層白紗,更添了幾分清寂。恍惚間,竟想起“鞭打蘆花車牛返”的典故。從前只憎那偏心后母,憐那挨凍的孩子,此刻望著眼前的蘆荻花,卻忽然為它抱不平——荻花何曾冒充過棉絮?它不過是守著自己的風骨,卻被卷進了人性的涼薄里。幸好,這個典故終究鞭撻了私心,還給了蘆荻花一份清白。那因典故而得名的村莊,至今仍頂著最長的村名,靜靜訴說著千年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蘆荻本是尋常草木,開不出艷麗的花朵,卻自有一股清雅純潔的氣質(zhì)。它立在風里雨里,沐霜露,經(jīng)寒雪,卻始終扎根原地,迎候著每一輪日出,像極了生活里那些默默堅守的人。難怪詩人會贊它“瀟灑兩岸梧桐葉,默默半川蘆荻花”——嚴冬至,梧桐葉落盡,唯有蘆荻,在寒風里搖曳出一身傲骨。</p> <p class="ql-block"> 日子一天天滑過,蘆荻這份清寂里的堅韌,竟悄悄牽住了我的目光。此后每次路過,我總要駐足望它片刻。看纖細的蘆荻桿在風里晃動,看花穗向著天空舒展,心里便生出幾分悵惘:這片樓基荒置已久,暫無動工跡象,才給了蘆荻容身的余地,讓它把夏的蔥蘢、秋的繁絮、冬的堅韌,都活成了獨一份的風景??扇粲谐蝗?,吊車轟鳴而至,這叢野地生長的蘆荻,又怎能經(jīng)得起鋼輪的碾壓?</p><p class="ql-block"> 我盼著這片擱置的坑地早日建起高樓,讓小區(qū)的景致完整雅致;也悄悄盼著,管理者能為這簇蘆荻留下方寸空間,在鋼筋水泥的叢林里,有一處柔軟的荻花風骨,讓奔波在寒冬里的路人,能在匆匆一瞥間,瞥見這抹搖曳的倩影,從它的堅韌里,汲取幾分前行的勇氣。</p><p class="ql-block"> 朔風再起時,愿那簇蘆荻花依舊亭亭、依舊風骨凜然。 2025.12.18</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