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魂牽老山頭 </p><p class="ql-block"> 心安是吾鄉(xiāng)</p><p class="ql-block"> 文圖/一蓑煙雨任平生</p><p class="ql-block"> 美篇號/19238565</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提及江南，世人皆念長江以南的煙雨朦朧、魚米飄香，亭臺樓閣，文風(fēng)墨韻，那是鐫刻在華夏文脈里的富庶詩行。而在我心深處，亦有一處“江南”，它藏于松花江南岸的黑龍江省賓縣糖坊鎮(zhèn)，非故鄉(xiāng)卻勝似故鄉(xiāng)，讓我魂牽夢縈，歲歲難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這方“江南”的脊梁，是家鄉(xiāng)人喚作“江南山”的大頂山——張廣才嶺西北余脈的終點，長白山系延伸至平原的最后絕唱。相傳因清代獵戶“張廣才”得名，暗含“張家財富”的祈愿，而大頂山因臨江峰巒視野開闊，曾為滿清巡防哨所，故得“大頂子”之名，與《烏蘇里船歌》中的“大頂子山”一字之差，相隔千里卻同樣承載著東北大地的靈秀。</p> <p class="ql-block"> 大頂山的西端，便是魂牽夢縈的老山頭。黑龍江方言里老有大的意思，這山頭既是大頂山的收尾，亦是張廣才嶺余脈的西界，過此便是千里沃野、一馬平川。松花江自西而來，遇此山阻攔便折向南北，漁民稱這彎折處為“南北趟子”，江水滔滔沖刷北岸沙土，雖讓故土逐年縮減，卻也購于江南“老虎臥子”的優(yōu)質(zhì)沙礫與老山頭的堅石，為北岸人家筑起廣廈，成了大自然最公平的饋贈。蜚克圖河自山腳匯入大江，劃分賓縣與阿城，登峰遠眺，西見江天蒼茫、平原泱泱，東望群峰疊翠、溝谷縱橫，580米的海拔在平原上不算巍峨，卻因這份“山斷平野闊”的景致，成了平原兒女心中最壯麗的地標(biāo)。</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年少時，老山頭是隔江相望的神秘圖騰。中考后的暑假，我隨父親到江北“小黑山”沙坨子犁地耕田，幾十畝地旁只有董鳳文、李清華兩戶老人隱居，過著“雞鳴而起，日落而息”的桃源生活。十余天宿于無電無燈的漁窩棚，白日里犁地除草、面朝黃土，渴飲山泉、餓食河魚，疲憊時便開卷品讀；清晨立在沙崗之上，看大江東去、浪淘沙礫，漁舟競渡、帆影點點，抬頭便是老山頭的青黛剪影，森林茂密如黛，青山綠水相映，那份少年不識愁的愜意，成了歲月里最溫潤的底色。</p> <p class="ql-block"> 這份牽掛，終究源于血脈中的傳說。母親的祖系田氏先人，二百年前從齊魯闖關(guān)東至此，拓荒建房、耕牧立業(yè)，仿徽商胡雪巖建“慶余堂”，院址竟是依水缸中倒映的山頂兩棵神樹而定。彼時的光影奇觀，在今人眼中不過是尋常倒影，在百年前卻是先民心中最珍貴的風(fēng)水慰藉。三十余年前，同事為其父歸葬大頂山谷劉家屯，單位眾人陪同，春風(fēng)料峭、風(fēng)雪交加中攀山踏雪，終見那兩棵傳說中的神樹——遠觀雄奇，近看卻無甚特異，可那份跨越百年的圖騰崇拜，早已隨田氏先人的足跡，融入了血脈。</p><p class="ql-block"> 一江之隔，曾是風(fēng)俗迥異的兩重天地。三十年前，江南糖坊鎮(zhèn)已是水稻飄香，主食細(xì)糧；江北卻以小米、玉米餅果腹。每至冬季封江，鄰居江南親戚便趕著馬車?yán)走^江，二斤粗糧換一斤大米，雖覺吃虧，家家戶戶仍愿換些細(xì)糧過年，解了粗茶淡飯的寡淡。鄰家大伯常喜歡穿軍大衣，板板正正，往來兩岸，走親訪友，人送綽號“二縣長”，如今近八十高齡，這綽號仍是鄉(xiāng)鄰間最親切的稱呼。兒時竟懵懂以為，這便是地理課本里的“江南”，如今想來，雖可笑卻滿含對那方水土的向往。</p> <p class="ql-block"> 歲月流轉(zhuǎn)，山河煥新。當(dāng)父親駕駛東方紅拖拉機拉著沉重的五鏵犁，在南城李屯南開墾荒原時，心中“頓頓吃大米”的夢想，終在寒地黑土與北緯45度黃金緯度帶的滋養(yǎng)中開花結(jié)果。農(nóng)業(yè)現(xiàn)代化讓江北也種出了優(yōu)質(zhì)水稻，二斤粗糧換一斤大米的舊時光，早已隨江水東逝，塵封于歲月煙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后來因案件偵辦，我終踏足糖坊古鎮(zhèn)，這個自清光緒年間因張姓糖坊得名的古鎮(zhèn)，200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曾下轄123個自然屯，“片警一年走不完所有屯”的說法，更顯其煙火繁盛。它距縣城53公里，離省城卻僅35公里，在哈爾濱都市圈的藍圖中，正煥發(fā)著新的生機。</p> <p class="ql-block"> 2008年，大頂子山航電樞紐竣工，“東北小三峽”的盛景讓松花江常年水位恒定，年均3.32億度的發(fā)電量滋養(yǎng)著兩岸；正在建設(shè)的哈爾濱都市圈環(huán)線高速公路，將在老山頭西側(cè)跨江而過，建設(shè)服務(wù)區(qū)、通南北客，讓這古老山頭迎來新的繁華。那日我徒步大壩，從江北至江南，登大頂山攝“高峽出平湖”的盛景，心中忽生“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的感慨——這江這山，早已是我心中無可替代的風(fēng)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如今無論走多遠，老山頭的剪影總在夢中縈繞，那些如老山頭，三道溝子、英家屯、大豬圈、上雙發(fā)……雖然沒有去過，卻又耳熟能詳?shù)牡胤剑恢笨M繞于心。老山頭它是地理的分界，是文化的印記，是血脈的根脈，更是心靈的歸宿。原來所謂“此心安處是吾鄉(xiāng)”，從來不是某一方具體的土地，而是那山那水、那人那事沉淀的牽掛。松花江依舊滔滔，老山頭依舊矗立，而這份思鄉(xiāng)愛鄉(xiāng)之情，早已融入歲月長河，與山河共存，與日月同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