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文/梅心若雪</p><p class="ql-block">巍巍的青山，連綿不斷，山上樹木蔥蘢，茅草長勢喜人。</p><p class="ql-block">茅草在春夏之兩季，長勢最旺，秋天逐漸變黃，到了冬季更甚，仿佛星星之火，便可以燎原。</p><p class="ql-block">冬季之時，晴好天氣，村委會每天總要派一人拿著銅鑼四處敲打，提醒人們注意用火安全，后來更是禁止野外用火。</p><p class="ql-block">雖然宣傳到位，但每到冬季，卻偶爾還是有通天的火光映紅半邊天的時候，有竹子的山上，更是燒得畢畢剝剝響，仿佛是山爺爺在辦喜事。隨后，消防隊上山滅火，奮戰(zhàn)幾小時后，火撲滅了，原本巍然的大山卻成了光禿禿，黑黢黢的光桿司令了。</p><p class="ql-block">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冬去春來，那座大山蘇醒了，它重新?lián)Q上了衣裳。因為去年的灰燼養(yǎng)料，茅草發(fā)芽，蕨類植物也發(fā)芽了，竹子的根也在泥土里孕育。</p> <p class="ql-block">清明前后是山中大竹筍破土之時，之后就輪到小竹筍登上舞臺了。</p><p class="ql-block">小竹筍數(shù)量龐大，種類繁多，生命力也更頑強，不懼風雨，不挑土壤，就是石縫里它也能長得郁郁蔥蔥。</p><p class="ql-block">山里的人，哪片山上的筍是什么品種，筍出土的時間早晚那可謂是一清二楚的。</p> <p class="ql-block">記憶里，筍出土的時節(jié)，爸爸出去干活，總是或多或少地帶些竹筍回來。每一年，爸爸最先帶回來的是粗大的黃殼中帶黑斑的筍子，我們當?shù)胤Q之為“黃殼斑”，這種筍味道鮮美，不帶苦味，可以炒咸肉，筍的鮮味和咸肉的香味相得益彰，真是不可多得的山中至味。</p><p class="ql-block">這筍還可以和腌制的整個蘿卜一起煮，筍吸收了蘿卜的咸味，蘿卜吸收了筍的鮮味兒，沒有比用這下粥更好的菜了。蘿卜和筍要反復在鍋里煮，越煮越好吃?，F(xiàn)在生活條件好了，可以把筍切成段，蘿卜切成片，鍋中放少許油，加點蒜葉翻炒，香味瞬間撲來，下飯下粥都可以，讓你吃了還想吃。</p><p class="ql-block">這筍個頭較大，去殼焯水之后進行晾曬，制成筍干，來年泡發(fā)后，可直接用青椒炒，或煲湯，或放進紅燒肉里一起燉煮，就更別有一番風味了。</p> <p class="ql-block">“黃殼斑”之后，就是水竹筍，我們叫它“鉛筆筍”，這筍子繁殖能力超強，一片荒地，只要周邊有它，過不了兩年，絕對成了竹子的天下。這筍子尖尖的，殼子青青的，活像削好的鉛筆。它也不苦，地頭，山腳都有，媽媽喜歡將它和黃豆切碎后同肉末調(diào)成餡，用來蒸燈盞果吃。</p> <p class="ql-block">最晚的小竹筍是“麻殼斑”，其實就跟人的皮膚上長了雀斑似的。這筍子跟“黃殼斑”一樣可以長得很大，但是它發(fā)苦，不太討人喜歡，實在是到了無筍可吃之時，才掰來去殼后，焯水食用。正是因為它苦，不是食用的首選，大家就把它栽種在房前屋后，長大了用來做竹竿晾曬衣服，也可以選合適大小的來做釣竿。</p> <p class="ql-block">在離家很遠的一座山坳里，爺爺家有一塊紅薯地，那山的形狀好像一根線吊著的葫蘆，于是那里便有了一個好聽的名字——金線吊葫蘆。</p><p class="ql-block">那山上長得最多的是小竹子。有一年冬天，一場大火，讓它變成了“禿頭葫蘆”了。我們家那里有幾分旱田（沒有水源，只能種一季稻子的田），早稻插秧的時節(jié)到了，我隨父母去玩。玩著玩著，就想爬到山頂去掰筍。我一路向上，到了山頂，有很多的“麻殼斑”，真的是“雨后春筍”啊，還長得特別粗壯，我喜不自勝，望望身邊被燒焦的樹，想著：這大火，可給這里的植被積攢了不少肥料，看，這筍子，這茅草長得多好呀。我躬身掰筍，左邊一根，右邊一根，不一會，就掰了一大捆。我扯了兩根新長出的樹藤，把筍的根部整理好，又上下捆緊，準備下山。</p><p class="ql-block">俯瞰山腳插秧的人們， 立刻心曠神怡，清風徐來，好不暢快。把筍扛在肩頭，信步走著。到半山腰時，突然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我仔細一瞧：天哪，救命，一條好大的花蛇向山頂爬過來，長這么大，比鋤頭桿子還粗，還沒見過這么大的蛇，都快成蛇精了吧。它也剛好沖著我這邊爬，我打了個寒噤，停下了腳步。</p><p class="ql-block">正當我手足無措時，戲劇性的一幕發(fā)生了：只見它將身一扭，窸窸窣窣下山去了。我終于松了一口氣，想著真是萬幸，是我命不該絕，要是被它咬上一口，準保一名嗚呼。</p> <p class="ql-block">回到田邊，我把這件事告訴父親，父親說：“這蛇不用怕，膽子小，它不會主動攻擊，它撤退，可能也是聽到了你下山時的腳步聲了，以后上山，還是要眼睛亮，多加小心?！?lt;/p><p class="ql-block">我連連點頭：這山中之味自不必多言，筍之鮮美也不是輕易可得，有時候可能還會隱藏著風險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