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河文論（六）云朵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渾河文論（2025第6期總第122期）</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撫順作協(xié)評論委員會(huì)微刊</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 不著一字，盡得風(fēng)流 </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讀吳敬梓長篇小說《儒林外史》（四）</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王 浩</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吳敬梓筆下煙火紅塵中的暖意</b></p><p class="ql-block"> 冷峻的諷刺之外，《儒林外史》最打動(dòng)人心的地方是作者筆端傳遞的溫情，讓讀者體會(huì)到煙火紅塵中一絲暖意。吳敬梓并非一味地刻薄，更像技藝高超的畫師，用灰暗做底，再點(diǎn)染一抺亮色。這抺亮色如寒夜微光，雖不耀眼，卻是照進(jìn)人心的暖。</p> <p class="ql-block"> 迂腐耿直如馬純上，卻有顆赤子之心。他身高體壯，食量大，嗜肉，食欲超強(qiáng),平日只吃素菜，維持溫飽。靠給考生辛苦選書賺得的一百兩銀子，卻慷慨仗義，拿出九十二兩贖朋友蘧公孫的舊枕箱（罪臣王惠送的，有窩贓之罪）。在杭州路遇落魄少年匡超人，馬已囊中空空，可還是拿出十兩銀子和舊棉襖、鞋子送給匡。馬純上古道熱腸，心地善良。他為人的“好”把他的迂和呆都消解了，反讓人覺得迂得可愛。蘧公孫感慨“像這樣的才是斯文骨肉朋友，有意氣，有肝膽！相與了這樣正人君子，也不枉了！”</p> <p class="ql-block"> 一生漂泊的牛布衣在蕪湖甘露庵中寓居，庵中老和尚看牛夜里孤寂，時(shí)常到他房中陪著喝茶聊天，“若遇清風(fēng)明月的時(shí)節(jié)，便同他到前面天井里談?wù)f古今的事務(wù)，甚是相得”。不想，牛突然染病，臨終前向老和尚托付了身后事。老和尚一諾千金，拿著牛布衣僅余的六兩銀子買來棺木，央來庵鄰，幫忙入殮、柴房騰、停靈柩，又披上袈裟，念《往生咒》。老和尚煮了粥，打了酒，買了面筋、豆腐干、青菜答謝幫忙的鄰居，“出家人又不能備個(gè)甚么肴饌，只得一杯水酒，和些素菜，與列位坐坐。列位只當(dāng)是做好事罷了，休嫌怠慢。”眾人道：“我們都是煙火鄰居，遇著這樣大事，理該效勞，卻又還破費(fèi)老師父……”看到這兒，內(nèi)心感動(dòng)到不行，為老和尚的真心真情，為陌生人之間的相濡以沫，為一句“煙火鄰居”，為人性之光至純至美。作者如此多情，體察世道人心之深，在不動(dòng)聲色中寫出如此動(dòng)人情節(jié)和如此有人情味兒的對話。尋常百姓，蕓蕓眾生，一點(diǎn)米粥、幾斤水酒、面筋、豆腐干、青菜，卻道出了最真切動(dòng)人的人間溫情。</p> <p class="ql-block"> 如果說牛布衣與老和尚的相交，源于老和尚對讀書人的欽慕，那么卜老爹與牛老爹的相交，就是老鄰居日常相伴，瑣碎里的日久生情。一個(gè)開小香蠟店的，一個(gè)開米店的，某日不忙的午后，卜老爹來到牛老爹處閑聊。自家店里賣的百益酒，兩塊豆腐乳和些筍干、大頭菜，湊成一桌，家長里短，煩糟心事，一處說說。同是底層窮苦小商人，經(jīng)營著不太營利的小鋪，男愁娶，女愁嫁。卜老爹主動(dòng)提出把外孫女賈姑娘嫁給牛老爹的孫子牛浦郞。貧苦人家，不要彩禮，不爭嫁妝，互相幫襯著，買幾件簡單穿戴，備些鏡子、燈臺(tái)、茶壺、盆桶，再采買些雞、魚、肉、菜蔬，簡簡素素便把兩小兒女的婚事辦了。拜堂那天，牛老爹“滿滿斟上一杯捧在手里”“深深作下揖去”。兩位貧苦卑微的老人，互相體恤，相互成全，患難與共，溫暖赤誠。誰想牛浦郞不安心小生意，把個(gè)香蠟店虧得“本錢已是十去其七”，老人家一股急火歸天了。卜老爹一聲“老哥”“眼淚如雨地哭了一場”，幫著料理喪事，看著親家入土，“又哭了一場”。此后“只要想起去世的親家，就要哽哽咽咽的哭”……卜老爹相思成疾，臨終夢到生死簿“且喜我和我親家一票，他是頭一個(gè)，我是末一個(gè)。他已是去得遠(yuǎn)了，我要趕上他去”。卜老爹以卑微之軀詮釋了人性的至善至誠，這種生發(fā)于市井煙火中的人性之光，是最本真、最純粹的精神力量，它照見了“體面人”的丑陋，讓讀者知道“人”比“官”更可貴。</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吳敬梓筆下跨越階層的友情</b></p><p class="ql-block"> 吳敬梓頗具民主思想，筆下描寫的跨越階層的友誼，是對封建社會(huì)等級(jí)制度的反抗和批判。</p><p class="ql-block"> 翰林出身的高老先生在宴席上指責(zé)杜少卿“混穿，混吃，和尚、道士、工匠、花子，都拉著相與，卻不肯相與一個(gè)正經(jīng)人！”讀書為官的才是“正經(jīng)人”,其他市井中人，品行再好也不是“正經(jīng)人”。讀書人才能戴方巾，其他人只能戴瓦楞帽。對杜少卿與市井中人相交，作者并沒有詳寫，而戲子出身的鮑文卿和朝廷官員向鼎之間那種超越等級(jí)的真摯友情，作者卻加重筆墨作了動(dòng)心動(dòng)情的描述。</p> <p class="ql-block"><b> 因真假牛布衣案結(jié)緣。</b>向鼎在安東縣縣令任上，因偏袒了牛浦郞，被上司參至按察司處。崔按察司要革向鼎的職，門下戲子鮑文卿跪著求情，言說向鼎是個(gè)大才子，好不容易做到縣令。崔按察司答應(yīng)了鮑，讓他帶去給向鼎寫的書信，叫向鼎謝鮑文卿幾百兩銀子?？甚U文卿到了向鼎處“跪在地下請老爺?shù)陌病保屚膊蛔?，讓共飲也不飲，給他五百兩銀子一厘不受，“小的乃是賤人，怎敢用朝廷的銀子”。正是鮑文卿的守禮和自重，贏得了向鼎的尊重，也奠定了二人的友情基礎(chǔ)。</p> <p class="ql-block"><b> 南京街頭重逢。</b>相逢已是十年后，二人已鬢染白霜，向鼎升任安慶知府，鮑文卿仍是戲班班頭。向感念鮑的恩情，敬重其人品，跨越階層約束，稱鮑文卿“我的老友到了”。鮑拘禮磕頭，向攙扶說“老友，你若只管這樣拘禮，我們就難相與了。”向鼎邀請鮑文卿和他養(yǎng)子鮑廷璽去安慶做客。安慶府書辦想買通鮑文卿干預(yù)訴訟，許銀五百兩，被鮑文卿婉拒，“自己知道是個(gè)窮命，須是骨頭里掙出來的錢才做得肉，我怎肯瞞著太老爺拿這項(xiàng)錢？”反勸書辦不可壞了老爺清名。鮑文卿雖為伶人，卻堅(jiān)守道德底線，有著高貴人格，多次面對金錢誘惑不為所動(dòng)。向鼎為朋友解難，幫著其養(yǎng)子鮑廷璽操辦婚事。向鼎請鮑文卿父子代他巡視童生考試，為向鼎贏得了政聲。向鼎宴請季守備時(shí)，季守備瞧不起鮑文卿的出身，向鼎卻說：“而今的人，可謂江河日下……不如我這鮑朋友，他雖生意是賤業(yè)，倒頗多君子之行?！贝藭r(shí)，二人坦誠相待，相互欣賞，已成莫逆，其友情已超越了官民界限。</p> <p class="ql-block"><b> 老友訣別向鼎慨然題銘旌。</b>二人再次相見，已是陰陽兩隔。向鼎升任福建汀漳道，贈(zèng)予老友千兩白銀回南京置辦產(chǎn)業(yè)，鮑文卿歸家后一病不起。向鼎進(jìn)京陛見歸來順路要會(huì)老友，不想文卿已成故人。向鼎到鮑文卿靈柩前叫著“老友文卿！”“慟哭一場，上了一炷香，作了四個(gè)揖”。當(dāng)他問到誰人題銘旌時(shí)，鮑廷璽回答“小的和人商議，說銘旌上不好寫”。銘旌為古時(shí)喪禮中豎在靈柩前的長旛，一般由有名望的人署名題寫死者的姓名、官銜、封贈(zèng)、謚號(hào)，其書寫的內(nèi)容和題寫者的身份有嚴(yán)格禮制與社會(huì)身份。而鮑文卿雖品行高潔，卻為“賤業(yè)”，一無功名，二無官職，三非良民，銘旌確實(shí)“不好寫”。向鼎卻“道：‘有甚么不好寫！取紙筆過來?！?dāng)下鮑廷璽送上紙筆，向道臺(tái)取筆在手，寫道：皇明義民鮑文卿享年五十有九之柩。賜進(jìn)士出身中憲大夫福建汀漳道老友向鼎頓首拜題?！?lt;/p><p class="ql-block"> 銘旌的題寫，讓鼎與鮑的友情逾越禮法，突破階層，再次得到升華?！傲x民”之稱，是向鼎以“老友”身份為地位低賤品德高尚的鮑文卿爭取到的最后尊嚴(yán)，也是作者吳敬梓對理想人格的精神寄托，他要告訴世人，人的尊嚴(yán)和價(jià)值在于德行本身，而非社會(huì)賦予的身份。</p> <p class="ql-block"> 王浩，撫順人。遼寧省作協(xié)會(huì)員，撫順市作協(xié)會(huì)員。平時(shí)喜歡讀書、熱愛書寫，用文字與歲月溫柔相伴。</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渾河文論》編委會(huì)</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主 編：馬 平</b></p><p class="ql-block"><b>副主編：費(fèi) 陽 李 允 孟慶革</b></p><p class="ql-block"><b> 王 浩 尹曉暉 何艷玲</b></p><p class="ql-block"><b>微刊制作：何艷玲</b></p><p class="ql-block"><b>圖片來源于網(wǎng)絡(luò)</b></p><p class="ql-block"><b>編發(fā)日期：2025.12.28</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