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伙計”，是我在八岔屯下鄉(xiāng)插隊時，同一條船上打魚的兩個人相互的稱呼。一般的來講，無論年齡大小，大多以伙計相稱。</p><p class="ql-block"> 那年我還不到18歲，到了八岔后，干了幾天農(nóng)活，就到了網(wǎng)灘上船打魚了，這個屯子的村民大多是赫哲人。赫哲族是咱們國家人口最少的民族，幾百年來，赫哲人都是在黑龍江下游一帶從事漁獵活動。解放前八岔屯是個原始的，以漁獵謀生的漁民部落。解放后建了少數(shù)民族鄉(xiāng)，說是一個鄉(xiāng)，實際上就是一個屯子，一個以打魚為主的漁業(yè)隊，和我同船打魚的是一個40幾歲的當?shù)氐暮照苋耍洗蟀串數(shù)厝说牧晳T，我們以伙計相稱。</p><p class="ql-block"> 那年的8月份，黑龍江漲了大水，水漲得挺快，沒幾天大水基本上就把屯子淹了，我們打魚這些人，那些日子都劃著船在運送東西。剛好在前些日子，我的原來伙計到撫遠去看病，我沒了伙計。隊長又給找了一個新的伙計。他就是二十四五歲，比我能大個六七歲的尤喜春。他也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看他個頭不高，還挺結(jié)實的。來屯子后見過他幾次，知道他是開拖拉機的?，F(xiàn)在漲了大水，屯子四周汪洋一片，拖拉機也派不上用場。正好頂了原來伙計的缺，成了我的新伙計，</p><p class="ql-block"> 生產(chǎn)隊的這些打魚船兒成了屯子里的唯一的運輸工具，那幾天，我們這近20條漁船，都是在屯子里往屯子外的高一些的地方運送物資，把需要運送的東西裝到船上，運到地方后，還得把東西給搬運到存放地點，這些活都是比較累人的，總要抬抬扛扛。別看伙計身材不高，干這種重體力活還挺適應(yīng)的，比我能干且會干，那天從小駁船上卸下了一些帳篷，一件要有200來斤，往船上搬的時候還好，離得近，我們倆抬了就可以搬到船上?？傻搅诵洞臅r候就費勁多了，要把帳篷從船上卸下來，然后扛到有五六十米遠的高崗上。然后把帳篷搭好?？粗h的，倆人抬著走別扭，咱還是往上扛吧。我讓伙計給我搭肩到肩上，走了幾步就扔到了地上，伙計說，看我的，讓我?guī)退畹郊缟?，腳下是松軟的沙地，他一氣就扛上了坡，也累的氣喘吁吁，再次回來時，我說</p><p class="ql-block">咱倆抬吧?？伤f，倆人抬別扭還費勁，還是往上扛麻利。那幾天沒黑沒白的忙活，最后把全屯子的村民都搬到了?？吭诮叺拇篑g船上。</p><p class="ql-block"> 過了幾天，和在這插隊的十幾個同學，搭客船回了家，在家的時候，接到了隊里的通知，讓我們回屯子，準備上大馬哈魚期打魚，所謂的大馬哈魚期就是到離屯子能有幾百里地的，撫遠縣的烏蘇里江下游打大馬哈魚。由于中蘇關(guān)系緊張，早在文革前，距現(xiàn)在有七八年了，八岔的人沒到烏蘇里江打魚了。 這幾年，隨著中蘇關(guān)系的漸緩，今年又恢復了大馬哈魚期的生產(chǎn)。</p><p class="ql-block"> 我們回屯子的時候，大水退去已有半個多月了，由于村民的房子都進了水，房子需要修繕，而且所有的地全淹了，莊稼和疏 菜全部絕產(chǎn)，村民們需籌備過冬的一些東西，大多出不了遠門，由隊長帶隊，以杭州知青和我們同江知青為主，出了十條船，準備去烏蘇里江，我早前的老伙計去不了，還沒成家的尤喜春自然又成了我的伙計</p><p class="ql-block"> 伙計自己說十五六歲的時候就開始在生產(chǎn)隊干活，開拖拉機的事兒，還是這幾年才開始的，上船打魚對于他來說還是蠻熟悉的，那幾天，他領(lǐng)著我做了很多打魚前的準備，主要是收拾網(wǎng)具，他干這些活還是蠻內(nèi)行的。</p><p class="ql-block"> 在9月初的一天，我們生產(chǎn)隊的十條漁船，由一條機動船帶著，順流而下，向烏蘇里江下游的打魚的網(wǎng)灘進發(fā)。中途在下游的撫遠鎮(zhèn)待了一個時辰，然后繼續(xù)出發(fā)。走了有幾十里地，來到了一個三岔江口，南邊這側(cè)是一條比較窄的河道，而北面的江面要寬闊的多。看到北面蘇聯(lián)側(cè)的江岸邊，?？苛撕芏嗯谕АＮ覇栕谖疑砼缘幕镉?，這是什么地方？伙計說，前面這個的江心島就是黑瞎子島，北面這河是個江岔子，當?shù)厝朔Q小河子。地圖上標注為撫運水道。北邊大江就是黑龍江下游的主航道，再往前與烏蘇里江河合到了一起，流入蘇聯(lián)境內(nèi)后流入大海。前面江心島就是黑瞎子島，滿清的時候是歸屬中國的。七八十年之前被蘇聯(lián)占領(lǐng)，不許咱們登島。大江那邊的主航道。也不允許咱們的船只通行。你看那些炮艇，就是看著這江口的。</p><p class="ql-block"> 說話間，船已經(jīng)進入小河子。這河道確實比較窄，也就有二百米左右的樣子。窄的地方也就有百十米。河道彎彎曲曲，看樣水大的時候，大型的船只勉強能夠通過，可要到枯水期，大船可能就過不去了，黑瞎子島上到處荒草叢生，可能由于地勢過低。島上并沒有太多的樹林。我們在船上，看不到島子上的情況。偶爾可以看到靠近岸邊筑有碉堡，旁邊站著蘇聯(lián)邊防軍的哨兵。行進的船離岸邊很近，蘇聯(lián)人的面孔都看得非常清楚。在這七拐八拐的撫遠水道中走了一下午，出了河口，就進入了烏蘇里江 ，也快到下午五六點鐘了。船靠了岸，聽伙計說這地方叫烏蘇鎮(zhèn)，沒有人家，只有一個邊防站，早些年大馬哈漁期的時候，這是大馬哈魚的集散地，捕撈到的大馬哈魚要在這里加工，然后再外運。</p><p class="ql-block"> 說著話我們上了岸，看前邊有一幢有五六間的寬大草房。尤喜春說，咱們今晚就要住到這兒。我們進了草房，看里邊很寬，兩側(cè)都有兩層的大通鋪，我們各自找了個地方，簡單打掃了下，在這住了下來。傍黑的時候聽說在江邊的駁船上要放電影，大伙都到江邊看電影。現(xiàn)在還記得看的是羅馬尼亞電影《多瑙河之波》。我還是第一次看歐洲的電影，感到挺新鮮的。</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的清晨，船隊開始了逆水上行。 我第一次到烏蘇里江，看這兒的江水稍唯有點渾，比松花江的江水要清澈的多，可還是趕不上黑龍江江水清。江水的流速也較黑龍江稍緩，由于是烏蘇里江的下游，江心島比較多。大概有三四個小時，在一個有航標燈塔的地方停了下來，這就是我們打魚的地方——白燈網(wǎng)灘?？催@地方荒無人煙，岸邊的荒原上少有樹林，倒是有大片的濕地，這荒無人煙的地方，為什么叫白燈？我問了伙計，他搖了搖頭。也是，不過是個地名而已。</p><p class="ql-block"> 上岸后卸下了小駁船上的一些生活物資，又在荒地上搭上了帳篷。我們這些人的都住進了搭的帳篷中。我和伙計挨著住，他說到時候夜里出行方便。</p><p class="ql-block"> 到網(wǎng)灘后，要做一些打魚的準備工作，就是網(wǎng)具的調(diào)整。試了幾次，伙計說基本可以了。沒什么事干，捎帶著一天打幾網(wǎng)，每天打的魚，拿幾條伙房用，剩下的，伙計把這些魚收拾了，腌到了船倉里。</p><p class="ql-block"> 我發(fā)現(xiàn)烏蘇里江的鯉魚有些特點，個頭比較小，三四斤的居多。這些鯉魚肥美鮮嫩，比黑龍江.的好吃。其他的魚跟黑龍江沒什么區(qū)別，魚的個頭差不多。也有大魚，我的一個同學的船上捕到了一條有200多斤的鰉魚。</p><p class="ql-block"> 再有的是這個地方的江龜多，江龜俗稱王八，看到有幾個船打到了王八。一天傍晚，起網(wǎng)的時候天都快黑了，看到網(wǎng)里面有一個像蛤蜊瓢的東西，想摘掉把它扔了。手還沒伸到那東西的時候，突然間看見伸出了一個小腦袋，哦，是個小王八，也就有二大碗大小吧，我小心翼翼的從網(wǎng)中把它擇了出來，回伙房吃飯的時候，做飯的賈師傅要了去，說是要拿回去入藥，伙計說，入什么藥？說不上他哪天就燉了吃了，聽說那東西味道挺好，可咱從沒吃過 。</p><p class="ql-block"> 到了網(wǎng)灘有七八天的樣子，還沒有見到大馬哈的蹤影，伙計說，等到江里打不到雜魚了，大馬哈魚也就上來了。那為什么呢？我不解的問。大馬哈魚進入大江以后成群結(jié)隊，原有的江里的魚全給嚇跑了 ，江中只有逆水上游的大馬哈魚群。原來的江魚都跑到哪去了？伙計說，咱也不知道，反正是到那時候，大江里和河里都見不著原來的那些大魚小魚了。</p><p class="ql-block"> 大馬 哈魚什么時候才能上來？大概也快了吧。他看著江東的蘇聯(lián)側(cè)的山坡說，你看那山上那些樹了嗎？什么時候山上的樹葉開始變紅.變黃的時候，也就是快變成五花山了，這時候大馬哈就從阿穆爾河迴游到了烏蘇里江，大馬哈魚期也就開始了。</p><p class="ql-block"> 果不其然，沒幾天，我發(fā)現(xiàn)烏蘇里江東岸的山坡上的樹葉開始發(fā)紅變黃，那天有的漁船在江里打上了大馬哈魚，過兩天所有的船都可在江中打上大馬哈魚，一開始也就一條兩條的，沒過三天，一網(wǎng)也能打上來五六條，從那時起，大馬哈魚期就正式開始了。</p><p class="ql-block"> 網(wǎng)灘除了我們八岔屯的十條漁船外，還有十幾條漁船是街津口漁業(yè)隊的船只。街津口也是一個赫哲漁村，漁業(yè)隊的村民也大多是赫哲人。兩個屯子村民之間有很多都有親屬關(guān)系，街津口在八岔的黑龍江上游，中間隔著勤得利農(nóng)場，（27團）。距八岔大概有八九十公里。這個白燈灘是兩個赫哲漁村共用漁場，是早年就形成的傳統(tǒng)。兩個漁業(yè)隊的船只加一起有二十幾條，這網(wǎng)灘從上到下也就是五華里左右，只能是排號輪流下網(wǎng)。一條船一天一宿能打上四網(wǎng)到五網(wǎng)。排到號了不管是黑夜還是白天，都要趕快下網(wǎng)。 這幾天魚頭上來了，每天按部就班的下網(wǎng)打魚， 打的多的時候，一網(wǎng)也能打上十條八條的。</p><p class="ql-block"> 可天公不作美，那天的早上就開始刮風，那風大的時候也得六級以上。那么大的風，江中涌起了層層的高達兩米的浪頭，打魚的木船根本下不了江。這風不但白天刮，夜里也刮，一刮就刮了三天。我們只能是貓在帳篷里，聽著風聲，看著滿江的波濤滾滾。那兩天伙計顯得坐立不安，時不時的跑到帳篷外的江邊看一看，又無可奈何的躺到蚊帳里。我知道他這是著急，今年隊里遭了水災(zāi)，他是想多打點魚，多掙些工分。今年上大馬哈漁期實行了定額定產(chǎn)，400條魚的定額，超過了400條后，在大馬哈魚期的每一天都可記上十個工分。超額部分另計公分。</p><p class="ql-block"> 第三天的傍晚的時候，聽著風聲漸小，江濤拍岸的聲音低了些，伙計從帳篷外跑了進來，跟我說，現(xiàn)在的風變小了，估計情況一會兒可能要停，咱們現(xiàn)在馬上下江，頭一網(wǎng)指定錯不了。我鉆出了帳篷，看了看江面，這浪還是挺大的，上下也有一米多高，風是小了些，可下網(wǎng)是頂風，這網(wǎng)能開出去嗎？沒事，行不行的？咱們試試看?？此麍猿?，我也就跟他到江邊上了船，劃船到了開網(wǎng)的地方。沒有下江的船，我們也不用排號，從江邊開始往江心劃船下網(wǎng)，一個個浪頭向船頭涌來，我竭盡全力向前劃船，這船只能往前慢慢的移動。伙計站在船艙上看船走的太慢，跳下了船倉蓋，一只手劃著一只后棹，另一只手下網(wǎng)，費了挺大的勁把網(wǎng)下完。然后劃船回到岸邊處，把大網(wǎng)漂子扔進了船艙，帶著網(wǎng)順流而下?；镉嬚f這風刮了三天，從咱這兒到烏蘇鎮(zhèn)的船都下不了江。沒了漁網(wǎng)的阻攔，這幾天的迴游的魚群指定多，咱們在這兒打頭一網(wǎng)，這網(wǎng)指定錯不了。我順口問了句，你估計這網(wǎng)能打多少。他說，能打個40幾條左右吧。能嗎？我不以為然的應(yīng)了句；刮風前網(wǎng)灘很少有一網(wǎng)超過十條大馬哈的，咱這一網(wǎng)能打四五十條，能有這么好的運氣嗎？</p><p class="ql-block"> 順流而下一個多小時了，看看也快到了起網(wǎng)的地方。咱們早點起網(wǎng)吧，今天浪大，網(wǎng)不好起。聽伙計這么說，我把大票子扔下了水，劃船到了江中心的大票子那，這時的風小的多了，浪也不那么高了，我撈起了水中的大票子開始起網(wǎng)。</p><p class="ql-block"> 我剛把網(wǎng)頭拽上有兩三米，網(wǎng)中就有條八九斤左右的大馬哈魚，隨后接二連三的，一個個銀光粼粼的，大都在10斤左右的大馬哈魚拽到了船艙里，有時兩三條魚纏到一起，拽到船上還挺費勁的。一會兒，我的腳下就堆滿了大馬哈魚，四塊網(wǎng)起完，我已經(jīng)是站在了大馬哈魚堆里了，看著船頭下沉，船尾巴翹了起來，我收回了大漂子趕快擇魚。把魚從網(wǎng)中擇出，然后扔進了前船艙，我一邊擇，伙計邊劃船邊數(shù)。不到半個小時 打上的魚擇完了，。伙計高興的喊著，正好50條。我看著下沉的前船頭，看樣得有400斤以上。</p><p class="ql-block"> 回走是順風頂流，伙計說，咱們跑風吧。我把桅竿立了起來，打開了篷布，伙計把一支后棹放到了船尾。我拉著風繩坐到了到了船的后艙蓋上，風鼓起了風帆，漁船乘風破浪，快速的向前行駛。風有些大，伙計的一只后棹有些控制不了漁船，船有些跑偏?？吹搅硪恢缓箬显谒校矣靡恢荒_蹬著這只后棹，幫伙計加力。漁船在波濤滾滾的江面上飛速行駛，滿載而歸的我倆，還真是蠻愜意的。</p><p class="ql-block"> 這時的江面上，已有好幾只漁船放網(wǎng)下來，網(wǎng)灘恢復了以往的排號，每隔十分鐘，就有一條漁船開網(wǎng)下行。回到住的地方，把打的魚卸到了小駁船上，又開始排號。到了后半夜才又打了一網(wǎng)，也還不錯，有快20條吧。到了第二天的下午，我們船開了五網(wǎng)，這一天一宿，就打了有一百二.三十條大馬哈。應(yīng)該有1000多斤。（待續(xù)）</p><p class="ql-block"> 2025年12月于海南瓊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