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毫無疑問，哲學家是人類最智慧的群體。從泰勒斯、古希臘三杰，到現(xiàn)代的羅爾斯、諾奇克，每位都是神一樣的存在。然而，在這些大人物中，我最崇拜兩位是康德與維特根斯坦?？档聫倪壿嬌献C實了人類可以知道什么、不可能知道什么，從而給人類的認知劃定了邊界；而維特根斯坦則證明了人類思想、語言的局限性，進而給人類的語言乃至思想劃定了邊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很多時候，自己的困惑先哲們早就思考過千百遍，而且已有廣泛的共識，只是自己不知道。一方面是因為官方的教育體系認為我們不需要知道，甚至是最好不要知道；另一方面是當自己不知道自己不知道時，就不會去先賢的思想中尋找答案。所以要用先哲的智慧審視、重構自己的三觀，真的是說易行難！這次雖然只學習了維特根斯坦思想的皮毛，也是受益匪淺。無論如何，開卷有益，讀書思考總勝過無所事事。畢竟讀書是用他人的思想成果改造、提高自己思維模式最有效、最直接的方法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純粹理性批判》的讀書筆記見哲學筆記13、14、15，其中記錄了自己對康德的理解。雖然對維特根斯坦理論最初的了解，幾年前曾記錄在哲學筆記19之中，但總覺得是在隔靴搔癢，不能登堂入室。于是開始沉心靜氣，慢慢地讀《邏輯哲學論》。雖然斷斷續(xù)續(xù)花了不少時間， 但是《邏輯哲學論》有一些細節(jié)還是沒太讀懂。期間也看了一些解讀該書的文章與視頻，從中受益良多。比如張明先生的《邏輯哲學論全景歸納》。對于我來說，這本書內容深奧，加上自己理解力有限，必須得靠整理筆記才能理清思路，才能對維特根斯坦的思想有一個整體上的把握。因為筆記內容較多，于是就分為了上中下三個部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維特根斯坦早年主修航空動力學，專注于飛機螺旋槳設計與數(shù)學計算。傳說他因為困惑于“數(shù)學為何能應用于現(xiàn)實世界”“數(shù)學命題的真理性來源是什么”，才轉而研究邏輯與哲學的。我真的很好奇，一個什么樣的人會因為這些困惑而改變所學專業(yè)？什么樣的人會放棄航空動力學去追問邏輯的本質，去探索人類語言、思想的低層代碼，去質疑幾千年哲學研究的根基？無論如何， 一個經(jīng)過嚴謹理工科訓練的人，論證過程與研究成果必定是嚴謹?shù)?，更不用說他在哲學史上的地位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維特根斯坦在序言中講，“這本書也許只有那些自己已經(jīng)思考過在此書中所表述的思想或者類似思想的人，才能理解。因此這不是一本敎科書”。顯而易見，這本書是有門檻的。自己一個門外漢，面對這樣一部改變人類思想進程的重要著作，一直心中惴惴。雖然已有心理準備，但是在開始閱讀《邏輯哲學論》時還是被驚到了。這本書不僅深奧難懂甚比《純粹理性批判》，帶給人的震撼也不亞于前者。更令人意外的是《邏輯哲學論》除序言外，居然全書每一句話都有編號！這似乎只有在圣經(jīng)中才能看到。</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一、內容主線</b></p><p class="ql-block">《邏輯哲學論》中每一句帶編號的話都是一個命題。有人做過統(tǒng)計，全書共526個編號命題，分七個主要部分：</p><p class="ql-block">1.世界是一切發(fā)生的事情。</p><p class="ql-block">2.發(fā)生的事情，即事實，就是諸事態(tài)的存在。</p><p class="ql-block">3.事實的邏輯圖像是思想。</p><p class="ql-block">4.思想是有意義的命題。</p><p class="ql-block">5.命題是基本命題的真值函項。</p><p class="ql-block">6.真值函項的一般形式是：[p?, ξ, N(ξ)]。這也是命題的一般形式。</p><p class="ql-block">7.對于不可說的東西，我們必須保持沉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粗略地說，這七個命題分了四個層次。命題 1-2是關于世界。命題 3-4是關于思想和語言。命題 5-6討論邏輯的本質。命題7為語言劃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理解該書的基本思路是：世界是什么，對應本體論；我們認識世界的基方式，對應認識論；我們何以表述這個世界，研究語言與邏輯；解決這個世界什么能表述、什么不能（關于不可說之物，為語言劃界）的問題。我們可以把“語言如何能描述世界？”作為該書的切入點。有人說，這本書的結構本身就是對“語言與世界同構”的體現(xiàn)，即文本的邏輯結構是世界邏輯結構的鏡像。</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二、世界是什么</b></p><p class="ql-block">世界是什么？世界的本質是什么？這是每個思考哲學的人都必須面對的問題，這也是形而上學的基礎。世界觀是人類認知和文明基礎，如果世界觀出問題，那么人類文明所構建的一切都岌岌可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然而對于絕大多數(shù)人來說，“世界”似乎是一個自明的、不用任何說明、不用定義的概念。在中文中，“世”是時間概念，“界”是空間概念，兩者都是無邊際的。兩個字組合到一起成為一個籠統(tǒng)的、無所不包的集合名詞。在其它語言中也是如此。面對這么一個龐然大物，雖然好像什么都知道，但又說不清楚，時常會覺得老虎吃天無處下爪。目光所及都只是龐雜世界中隨機的一小塊碎片，盡管時刻面對這些無處不在的碎片，卻無從得知世界本身到底是什么。這有些像魚與水的狀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從泰勒斯、亞里士多德到康德、黒格爾，所有的哲學家都在追問世界的本質本源是什么，但是沒有人明確世界是什么。這真的很奇怪！甚至是透著些鬼異。在研究一個東西的起源和本質之前，不是應該首先弄明白這個東西是什么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哲學史上著名的哲學家燦若星河，哲學著作也是汗牛充棟。但是維特根斯坦完全打破了兩千多年的哲學傳統(tǒng)路徑，他繞過蘇格拉底、柏拉圖，略過了康德、黑格爾，既沒有追問世界的本源，也沒有糾結于世界是否可知，而是直指更基本問題：<b>世界是什么？邏輯的本質是什么？思想的底層代碼是什么？我們的思想和觀念是如何產(chǎn)生、如何運作的？思想是如何被表達、被理解的？這些問題真可謂是平地驚雷！</b>如果連世界是什么都搞不清楚，何談認識世界？如果連思想形成、傳遞的基本邏輯都不確定，又如何能知道世界的本質是什么？我覺得僅憑對這些似乎不言自明的觀念提出質疑，就已經(jīng)是絕頂天才了，更不用說維特根斯坦還為這些問題提供了一套完整的答案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邏輯哲學論》一開篇明確指出：世界就是所發(fā)生的一切東西。世界是事實的總和，而不是事物的總和。</p><ul><li>發(fā)生的事情，即事實，就是諸事態(tài)的存在。</li><li>事實是事態(tài)的總和，事態(tài)是事物object（客體/對象）的各種組合。</li></ul><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里有幾個需要澄清的重要概念:</p><p class="ql-block">1.“事實fact”與“事物object”</p><p class="ql-block">“事實”與“事物”的差異在于事物object（客體/對象）是孤立的個體， 比如“桌子”“椅子”“蘋果”，而“事實”是“事物的結合”，比如“桌子在椅子旁邊”，“蘋果是紅色的”。傳統(tǒng)哲學往往將世界理解為“事物的集合”，但維特根斯坦指出：孤立的事物本身沒有意義，只有當事物處于某種關系（即事實）中時，世界才具有可描述性。例如，“桌子”本身無法構成對世界的描述，只有“桌子在房間里”這一事實，才能成為語言描述的對象。世界不是“東西”的堆積，而是“事情/事實”的總和。也就是說我們描述世界時，不是在列舉“事物”，而是在陳述“事實”。</p><p class="ql-block">事物object（客體/對象）的三個核心特征：</p><ul><li> 邏輯簡單性：對象是“不可分析的”（2.02）；</li><li>持存性：對象是“不變的和實存的”，而事態(tài)是“變動的和存在的”（2.0271）；</li><li>邏輯可能性的載體：對象的存在“保證了基本事態(tài)的可能性”（2.0124）。</li></ul><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事實fact與事態(tài) atomic fact</p><p class="ql-block">“事態(tài) atomic fact是事物object（客體/對象）的結合”（2.01）。事態(tài)是比“事實”更基礎的概念，可理解為“可能的事實”。事態(tài)是世界的“最小邏輯單位”，它無法再被分解為更簡單的、有意義的單位。例如，“蘋果是紅色的”這一事實，可以拆解為“蘋果”（對象 1）與“紅色”（對象 2）的結合，即“蘋果具有紅色”這一事態(tài)；而“蘋果”本身無法再拆解為更基礎的“事態(tài)”，因為“蘋果”是對象，不是對象的結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事實與事態(tài)的關系是存在與可能的對應。事態(tài)是“可能的事實”，而事實是“存在的事態(tài)”（2）</b>。事態(tài)是原子事實，是可能發(fā)生的最基本最簡單的事件單元，是事物（客體/對象）的一個組合方式。而事實就是這個可能事態(tài)在現(xiàn)實中確確實實地發(fā)生了存在。換句話說<b>事態(tài)是邏輯空間中的一種可能性，而事實就是這種可能性在現(xiàn)實中的實現(xiàn)</b>。事態(tài)是對象事物的結合，對象是構成世界的最穩(wěn)固的實體，是簡單的不可再分的，是邏輯上的簡單。而事態(tài)就是這些對象以特定方式聯(lián)接起來的結構。對象就好比是一塊樂高，而事態(tài)是樂高拼搭出來的結構，它可能發(fā)生也可能不發(fā)生。例如：事態(tài)：“張三在上海”“張三在北京”“張三在廣州”（這些都是可能的對象結合）；事實：如果張三此刻確實在上海，那么“張三在上?！边@一事態(tài)“存在”，成為事實；而“張三在北京”“張三在廣州”這兩個事態(tài)“不存在”，不構成事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基于“事實fact”“事物object”“事態(tài)atomic fact“這三個概念，世界的結構可以被還原為：世界是事實的總和 ，是存在的事態(tài)的總和 ， 是成為了現(xiàn)實的可能事態(tài)的總和， 是事物（客體/對象）結合的總和。</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看似簡單的分解還原， 卻蘊含著驚人的智慧與洞見。這一結構是“邏輯的”，而非“經(jīng)驗的”。這應該是第一次有人把世界是什么說清楚。其意義在于只有明確了世界是什么、具有怎樣的結構，才能清晰地認識世界、理解世界，才能準確地描述世界， 才能建立正確的世界模型，進而確立正確的世界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世界是事實的總和而非事物的總和。這意味著理解世界關鍵在于理解關系與狀態(tài)，而不是死盯著一個個孤立的實體。比如棋局，棋子本身雖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棋在棋盤上的位置與關系， 在于棋的游戲規(guī)則。這把我們從對靜態(tài)實體的迷戀中喚醒，讓我們直面流動不息、關系交織的事件之網(wǎng)。</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3.邏輯空間logical space</p><p class="ql-block">維特根斯坦在 2.013 中提出“邏輯空間”的概念：“每個事物都像是在一個可能事態(tài)的空間里。我可以想象這個空間是空的，但不能想象沒有空間的事物?！?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邏輯空間不是物理上的三維空間，而是“所有可能事態(tài)的集合”。世界上的所有可能事態(tài)（possible states of affairs）構成了邏輯空間。每個對象都處于邏輯空間中，它的“邏輯位置”由它能與其他對象結合的所有可能性（即所有可能的事態(tài)）決定。例如，“蘋果”的邏輯空間包括“蘋果是紅色的”“蘋果是綠色的”“蘋果在桌子上”“蘋果被吃掉”等所有可能的事態(tài)——這些可能性構成了“蘋果”作為對象的本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世界是“邏輯空間中的事實”</b>（1.13）——即“所有存在的事態(tài)”在“所有可能事態(tài)”中的子集。邏輯空間劃定了“世界可能是什么樣”的范圍，而世界則是“邏輯空間中實際發(fā)生的部分” 。<b>事實是邏輯空間中的偶然事件，現(xiàn)實世界只是眾多可能世界中的一個，它是邏輯空間中某些事態(tài)的存在（事實）和某些事態(tài)的不存在（非事實）的偶然組合。因為世界只是可能事態(tài)的一種組合，所以說世界只能在邏輯空間中展開。</b></p><ul><li>事實的總和既決定一切所發(fā)生的東西，又決定一切未發(fā)生的東西。1.12</li><li>邏輯中沒有偶然的東西；如果一物能在原子事實中發(fā)生，則在物中就應該已預決了這種原子事實的可能性。2.012</li></ul><p class="ql-block"><b>對我來說，邏輯空間是一個顛覆性的概念， 特別是“世界只能在邏輯空間中展開”這一說法。</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