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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雨戰(zhàn)麗馬——我的跑步日記(四)

心有林夕

2025年12月31日? 周三? 晴 <p class="ql-block">這些文字已經(jīng)沉淀許久，如隔季老酒，小飲欲醉！今天跨年，適逢跑休，在這個特殊日子回望人生首全馬——2025麗水馬拉松！</p> <p class="ql-block">3小時12分18秒，過終點線的那一刻，我平靜如水，毫無預(yù)想中的亢奮，只是麻木的緩步前行，任憑雨水肆意流過我的臉頰、雙臂。人生的首場馬拉松就這樣戲劇般地結(jié)束了，一如那個戲劇的開始。</p> <p class="ql-block">我的運動歷程始于五年前的那次玩笑式戒煙。那天軍哥哲學(xué)家似地跟我感嘆，</p><p class="ql-block">″這煙跟生活一樣，抽得越來越?jīng)]味道！″"是呀，"</p><p class="ql-block">我附和地說，″要不咱們戒了？"</p><p class="ql-block">″你真話？"</p><p class="ql-block">″真！戒！"我腦子一熱，斬釘截鐵的說。隨手把沒抽完半支煙扔到地上，狠狠地踐踏。</p><p class="ql-block">″那你口袋的那包煙交給我?！遘姼缬悬c賤兮兮的笑道。我于是很決絕又很不情愿地把剛拆封的一包中華給了他。</p><p class="ql-block">″戒煙很容易，別讓我笑你哈！"軍哥估計我戒不了幾天，為肆意嘲笑提前打預(yù)防。</p><p class="ql-block">″笑不了！″我嘴硬，但其實心里后悔死了。軍哥說的沒錯，戒煙很容易，這已經(jīng)是我第四次戒煙了。</p> <p class="ql-block">當(dāng)天晚上就特別的難熬，嘴巴里總有一種躍躍欲試的沖動。為了不被笑話，我打開手機問度娘:怎樣才能更好的戒煙？</p><p class="ql-block">度娘的回答五花八門，但有兩個字讓我覺得特別有道理——運動。第二天早上，我的跑步生涯由此開始。</p> <p class="ql-block">無巧不成書，就在我決定開始跑步的前些天，學(xué)校為了開展社團活動，弄了一個簡易的健身房，買了動感單車和幾臺跑步機，之前有老師去練習(xí)，我絲毫不感興趣，也不懂，因為從來沒有接觸過這類東西。</p><p class="ql-block">第一次上跑步機，旁邊一位老師教我開機、調(diào)檔、調(diào)速……我對速度沒概念，看他的機位上速度是10，我也隨手調(diào)了一個10，開機一下子，旋轉(zhuǎn)的越來越快的皮帶差點將我甩飛了出去。后來我才知道，那個數(shù)字10代表的是10公里每小時，對于從未跑過步的我來說，適應(yīng)并維持這個速度已經(jīng)是難如登天的事了。</p><p class="ql-block">″你別急，慢慢來，可以先從6或者8開始?！迮赃叺睦蠋熀眯膭裎?。但不知怎的，我總覺得聽出了一種嘲笑的味道。</p><p class="ql-block">′′沒事，我可以的?！逦易煊?，但其實心里沒底。從小到大，我的體育能力一直都很有限。</p><p class="ql-block">重新開機，調(diào)速仍為10，我開始了第一次的自我挑戰(zhàn)。沒跑到3分鐘，我就開始呼哧帶喘，腿重如鐵了。就在我?guī)子[的時候，一個女老師走進(jìn)來，看到我們兩個，夸張的叫道:″你們好厲害哦！那么能跑！″于是我只好繼續(xù)不停地跑下去，5分鐘，10分鐘，15分鐘……最后堅持到第18分鐘的時候，我已經(jīng)幾近虛脫，但總算完成了人生第一個3km長跑。</p> <p class="ql-block">跑步剛開始那段時間其實很不規(guī)律，曬網(wǎng)遠(yuǎn)遠(yuǎn)超過打魚的時間，興頭來會連續(xù)跑兩三天，沒興致時一周甚至十來天沒跑過，但我好面子，同事朋友每每問:你跑步還堅持嗎？"當(dāng)然，必須堅持！"我嘴硬，但心里卻很羞愧。說的次數(shù)多了，再不堅持就變成渣男了。于是，一周兩三次的規(guī)律性跑步就這樣在謊言逼迫下開始堅持，距離3km、4km、5km，配速10、11、12，我覺得慢慢輕松起來。</p> <p class="ql-block">忘了什么時候開始路跑，但原因我記得。</p><p class="ql-block">有段時間，大概有兩三個月吧，各種忙碌，就停了跑步。一天，最早教我用跑步機的那老師碰到我，問:″最近好像沒有看到你去健身房跑步了？″</p><p class="ql-block">″哦！我改在外面路跑了。"我搪塞到</p><p class="ql-block">其實并沒有。但第二天，我的路跑開始了</p> <p class="ql-block">直到發(fā)令槍響的那一刻，我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勇氣完成一場雨中馬拉松，而且是大雨加低溫。在此前，我甚至都沒有在雨中跑過步。</p><p class="ql-block">2025年3月30日，浙江麗水。</p><p class="ql-block">天氣:小到中雨，氣溫5-6℃。</p><p class="ql-block">我穿著短袖短褲，披著雨衣，擠在起跑區(qū)的人群里瑟瑟發(fā)抖。前方的舞臺上，節(jié)目表演如火如荼進(jìn)行，但我已無心欣賞，只盼著快點起跑。而且這一冷，我才該死地發(fā)現(xiàn)， 我把帽子忘在車上了，但這會兒我只是覺得這讓我更冷一些，還沒有發(fā)現(xiàn)這個疏忽所帶來的更嚴(yán)重后果。</p><p class="ql-block">終于起跑了。因為冷，所以剛開始跑得有點猛，起跑就在4分半以內(nèi)，磕磕碰碰之間超過了不少人，但幾百米之后我很快就覺得不對頭——鞋帶好像散了，瞄了一眼，是的，左腳的鞋帶散了！估計是起跑時太擠，被旁邊的人踩上了。這是一個致命的意外，我沒辦法馬上停下來，只能稍微放慢腳步，慢慢往路邊上靠，好不容易到了最邊上，終于無奈地停下來，急著去系鞋帶，手卻是麻木的，抖抖索索了好久，才終于系上了。這一停其實也就一兩分鐘，但感覺身邊已經(jīng)過去了好幾千人，半馬B區(qū)的人都已經(jīng)上來了，我來不及多想，咬咬牙，加快腳步往前沖。但前面慢跑的人群擠擠挨挨，擦擦碰碰不少，好幾次差點被絆倒，我心里越跑越憋屈:這一停，得多費多少時間呀！</p> <p class="ql-block">緊趕了大約3公里后，我終于追上了原先的那批人，心里松了一口氣，按照415左右的配速穩(wěn)步推進(jìn)。這時雨還不大，雖然路有點滑，不敢發(fā)全力，但地面很少積水，鞋是干的，腳感還不錯。這樣下去，完成310之內(nèi)的高目標(biāo)應(yīng)該是可能的。雖然賽前與跑群同學(xué)說目標(biāo)是330完賽了事，但心里想的是320甚至310的目標(biāo)的。</p> <p class="ql-block">10公里處，用時43分！</p><p class="ql-block">后面一個戴紅帽的小年青追著我問:″大叔，你目標(biāo)多少？″</p><p class="ql-block">″315總得有吧？″我半是鼓勵半是期許地答道。</p><p class="ql-block">"好，315，我們一起！″他朝我擺出一個加油的手勢。我們持續(xù)加速，配速幾近4分整，我不禁和小紅帽調(diào)侃了一句:"再這么跑下去，估計可以破三了！″</p><p class="ql-block">但很快，我就發(fā)現(xiàn)麻煩來了，雨變得越來越大，雨水全打在眼鏡上，我的眼鏡模糊一片，已經(jīng)看不清道路了，忘帶帽子的嚴(yán)重性終于凸顯出來。如果不幸踩空或碰上路障，就真的萬劫不復(fù)了。我只能隱約地看到那頂小紅帽，踉踉蹌蹌跟在他后面跑。</p><p class="ql-block">雨越來越大，路面積水了，另一個麻煩來了。不知什么時候，一腳下去，似乎踩進(jìn)一個水坑，鞋子灌滿了水，不僅越來越沉，而且冷徹心髓。18公里時，我的兩腳掌，已經(jīng)完全麻木了，配速也慢了下來。</p><p class="ql-block">樂呵呵的小紅帽也閉嘴了，我聽著他呼哧呼哧的氣喘，知道他的感覺應(yīng)該跟我差不多，只不過他能比我更清楚地看到一路的艱難。</p> <p class="ql-block">我想起一周前的那個半馬，也是在18公里左右出的意外。3月23日，我年前本來報了一個上饒的半馬，沒承想本縣后來整出一個油菜花節(jié)半馬賽，本著支持地方的原則，我放棄了上饒半馬。</p><p class="ql-block">那天半馬開跑時，氣溫10攝氏度左右，看著一路金黃閃亮的油菜花，呼吸著清新的空氣，在全新的柏油路上，輕松跑了15公里，感覺好極了。到16公里以后，氣溫上來了，到了25℃左右，那種熱氣蒸騰的感覺包圍全身，讓人喘不上氣來。真正的考驗就在17-18公里間，兩公里的環(huán)櫻園山莊山道，超過30度以上的陡坡，基本已經(jīng)不能叫跑，而是一步步走上去的。"這哪是馬拉松路跑，簡直比越野還難！″我一邊走一邊抱怨著勘察賽道的人，″哪個缺心眼設(shè)計的賽道，純粹是為難人的吧？"</p><p class="ql-block">到過了山頂那個最后的補給點，下山一路小步，剎車不住，震得雙腳發(fā)麻，前后已經(jīng)不見一人，在一個下山處，居然還有岔路口！居然沒有指示牌！我呆住了，往左還是往右？該死的，我愣了1分鐘，想找個人問問，居然沒人。</p><p class="ql-block">終于后面跑來一陣小香風(fēng)，到路口，她也愣了一下，我們一合計:往右！再往前奔了一段，遙遙地看到加油的啦啦隊了，心里一穩(wěn)，隨即發(fā)力大踏步往前沖去！</p> <p class="ql-block">終點的拱門遙遙在望，我甚至聽到耳邊傳來的陌生而又熟悉的加油聲，″孫老師，加油！″似乎是哪位曾經(jīng)的家長，我以一種自信而從容的姿態(tài)沖過終點線！一回頭，計時牌顯示:1:34:50，我心里一松，雖然有點小失落(若非賽道如此，心里原本想沖一沖130的)，但終算不負(fù)所望，完成135內(nèi)的目標(biāo)！</p><p class="ql-block">作為跑協(xié)工作人員的新興同學(xué)在我沖過終點后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陪我走了幾步，關(guān)心地問:″還好吧？表現(xiàn)不錯喲！走一下，到前面去補補水，吃點東西！′′"謝謝，我沒事，你去忙吧！"路兩邊，田野里油菜花開得正艷，這些花朵，你擠我、我擠你，被頎長的桿兒舉在高處，散發(fā)著一種獨特而濃郁的清香。</p><p class="ql-block">金黃金黃的花朵如蝴蝶、如繁星般散布在平曠的田野中，宛如一片金色的海洋。微風(fēng)吹過，掀起了層層的波浪，仿佛在演奏一曲春天的樂章，與藍(lán)天白云相映成趣。</p> <p class="ql-block">25公里， 1小時50分。</p><p class="ql-block">全身濕透，體力透支！</p><p class="ql-block">我陷入了一種思想的折磨:我為什么要跑馬拉松？我為什么要喚醒痛苦的回憶？此時大雨已經(jīng)漸成冰雪，凍得我雙腿失去了知覺，兩臂也漸漸麻木，但思想?yún)s異?；钴S。我看見一個空中的我對著地上正在奮力奔跑的我露出嘲笑的表情:″你看你，苦沒吃夠吧？你跑到終點也就拿塊完賽獎牌，又能怎樣呢？停下來吧，房邊就有溫暖舒適的收容車，去吧……″</p><p class="ql-block">″滾！你懂什么？這點痛算什么？長時間的忘卻痛苦，也就忘卻了快樂。冰心說:愿生命中有足夠多的云翳，來造成一個美麗的黃昏！你能懂嗎？"</p> <p class="ql-block">人生的苦難本身并不是一筆財富，但當(dāng)一個人走出苦難，走向幸福以后，原本的苦難經(jīng)歷就成了一筆終生受用的財富。</p> <p class="ql-block">一路痛苦煎熬強撐到30公里處，我終于明白一個道理:馬拉松是苦難者的游戲。我不知道自己這5公里是如何堅持下來的:潛意識抬腿，機械化邁步，習(xí)慣性向前……痛苦的時間一長，神經(jīng)反應(yīng)麻木，讓人失卻思想！這種感覺，徹底復(fù)蘇了一個農(nóng)民子弟的成長記憶，我打小歷經(jīng)的那些不可言說的辛苦掙扎，如黑白電影一幕幕地浮現(xiàn)在雨霧的前方……</p><p class="ql-block">我看見八歲的自己拿起柴刀，怯生生地奮力揮向一根粗大的木柴，連著十幾下，只給柴枝留下淺淺的斫痕，手卻震出老大的血泡……</p><p class="ql-block">我看見十二歲的自己去干″馱發(fā)腳"的苦力活，扛著三十來公斤的杉木，佝僂著身子，顫抖著雙腿，往三公里山路外的發(fā)腳地，不多久，肩膀磨破了風(fēng)，滲出血痕斑斑，鉆心般疼痛，當(dāng)我終于把那根杉木"邦″地摔在終點那杉木堆時，忍不住癱在地上，放聲大哭……</p><p class="ql-block">我看見十六歲的自己挑著滿滿一擔(dān)稻谷，在正午炙燒的烈日下，顫巍巍地沿著山垅道，咬著牙一級級向上，兩個籮筐左磕右碰，晃得全身熱汗冷汗直流，我想休息，但田垅陡狹，我無法停下，必須一口氣直上垅背……</p> <p class="ql-block">最煎熬的10公里就這樣在空我與地我天人交戰(zhàn)之間不知不覺地過去，其間不少人在艱難地慢慢問前，落到了我身后，有些跑著跑著就開始邊走邊等收容車了，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如我般經(jīng)歷過那些更艱難的歲月。我想起了那些馬拉松明星:基普喬格，貝克勒，基普圖姆，何杰……幾乎都在童年便習(xí)慣了苦難，而走上這條苦難的馬拉松之路</p> <p class="ql-block">40公里，剛好3小時，破三已無望，而315的目標(biāo)就算走路也可以完成了。我忽然間失卻了激情，思想也慢慢沉靜下來:第一個全馬，成績都是PB，310或者315、320對我來說已經(jīng)沒有什么區(qū)別，雨慢慢小了，41.42……拱門已遙遙在望，我看著身前身后幾個跑友激動起來，揮舞著手臂，呼喊著往前沖去，而我依然不緊不慢，完全沒有了沖刺的激情。</p> <p class="ql-block">過終點線時，我默默的關(guān)閉了手表:3小時12分53秒，沒有吶喊，沒有擊掌，沒有興奮，沒有流淚，只任憑雨水和汗水從臉頰落下，那個天空中的我悲憫地看著終點前的我孤獨地走向領(lǐng)物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