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b style="font-size:22px;">凌晨三點,我從一種熟悉的、被抽空般的疼痛中醒來。這不是夢,夢里尚且能你我相見;這是清醒的、無邊無際的夜將“千里之外”這個抽象的詞,夯成了壓在心口的真實。窗外,這座城市正沉在最深的墨色里,遠處偶爾有車鳴聲劃過,像流星,短暫地切開黑暗,又迅速彌合,不留痕跡。就像你,總在我以為能觸及的瞬間,歸于更遼遠的寂靜。</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起身,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沒有開燈,黑暗讓其他感官變得異常敏銳??諝饫镉腥粲兴茻o的、你留下的清冽體味,混合著時光的塵埃,仿佛你就站在眼前。此刻,走在你用過的水杯前,指腹摩挲著微涼的杯體,那光滑的觸感,竟比任何情話都更鋒利,瞬間洞穿我所有偽裝的平靜。人想人,原來是從一個微不足道的實物開始決堤的。</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餐桌上還擺放著那鍋咸魚煲,那冷卻的、帶著煙火氣的香味依然還在。面對潔凈的餐桌,我卻失了所有胃口,原來“食不知味”并非形容,是物理的真實。食物失去的意義,是因為分享它的那個人已不在場。想你,已食不知味。</b></h1> <h1><b style="font-size:22px;">回到臥室,在床上蜷縮起來。打開手機,屏幕的冷光刺得眼睛生疼,我們的聊天記錄停留在昨天晚上。我盯著屏幕,看著那些隔著千里、經(jīng)過數(shù)千里傳送的文字和圖片,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緩慢地絞緊。我們共享過同一片天空下真實的、壯麗的燃燒,如今卻只能靠這像素的灰燼取暖。我想撥通視頻,手指懸在按鍵上,卻始終不敢落下。</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我怕看見你身后熟悉的房間,怕聽見信號延遲和對方無應答帶來的痛苦空白,更怕在小小的屏幕里,我們明明對視,中間卻橫亙著整個冰冷沸騰的現(xiàn)實。想見不如懷念,那是自欺;想見不能見,才是凌遲。想你,已寢不能安。</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前幾天,你曾給我聽過看過一首《神仙也擋不住人想人》的歌曲,歌詞內(nèi)容、曲調(diào)韻律我是記不住了,但人想人的苦楚、人想人的折磨卻是深入了骨髓!神仙超脫,無欲則剛,自然不懼這紅塵癡纏??赡阄抑皇欠踩耍庾龀傻男?,如何抵擋這每分每秒、無孔不入的“想”?它不是電光石火的激情,是鈍刀割肉;不是洪水滔天的淹沒,是空氣被一絲絲抽成真空的窒息,它讓時間變形成粘稠的膠體,讓空間坍縮成胸口一塊堅硬的郁結(jié)。這疼,不在皮肉,不在心間,它是在骨髓深處隨著血液流淌,循環(huán)往復,無藥可醫(yī)。</b></h1> <h1><b style="font-size:22px;">天,徹底亮了。市聲如潮水般從窗戶漫進來。世界蘇醒,照常運轉(zhuǎn)。新的一天,我依然會吃飯、會行走,生活會依舊,只是我知道,那思念的疼還在骨髓里,沉著地、安靜地隨著我的脈搏,一下一下跳動。神仙大概也會真的擋不住人想人吧,因為神仙也不懂,這深入骨髓的想念,早已成了凡人賴以生存、也賴以疼痛的另一副更堅固的骨骼。</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深愛的人在千里之外,思念、想念卻是不能相見、相擁,那種痛苦、那種磨心的疼,仿佛是用最細膩的沙,在心頭最柔軟的肉上反復磋磨,沒有傷口,卻無處不痛。這種疼痛用任何詞匯也形容不出來、也表達不完整。</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人想人的思念,是一種能將所有感官體驗都褫奪、又同時賦予它們最致命痛感的酷刑。</b></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