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美篇昵稱：醉臥暖秋</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美篇號碼：12841620</b></p> <p class="ql-block">母親的乳名，喚作水仙。</p><p class="ql-block">這個乳名，是母親走后，我整理老人家那只陪嫁梳妝箱時，從箱內(nèi)一張記錄我們?nèi)疑降挠悬c破舊的紅紙上發(fā)現(xiàn)的。是毛筆字寫的，小楷秀逸端正，母親一行寫著何寶琴（乳名：水仙）……，那一刻，塵封的記憶如春水漫堤，忽然懂了母親半生愛花的緣由。</p> <p class="ql-block">母親愛花，是老家整條街道皆知的事。我家那方小院，一年四季皆有花事，從春到冬，從未有過蕭瑟。迎春花開時，滿籬金黃，風一吹便簌簌落滿院門口；夏日小魚池中的的荷花亭亭玉立，粉白花瓣沾著晨露，月季與芍藥開得肆意張揚；秋菊傲霜，黃白紫三色交織，風骨凜然；冬日墻角的臘梅，暗香浮動，像極了母親溫柔的氣息。能叫上名的，有菊花、太陽花、月季、牡丹、芍藥，還有許多不知名的小花，母親都視若珍寶，她總能精準拿捏每株花草的習性，澆水、施肥、剪枝，從無半分馬虎。鄉(xiāng)鄰路過院門，總要隔著籬笆贊嘆：“水仙姐家的花，美扎了（關中方言：非常漂亮）！”母親便笑著應下，精心挑選花苗相送，細細叮囑養(yǎng)護的法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母親在世時偶爾也提及自己的身世，那時，說著說著就流淚。聽母親說，娘家曾是方圓百里的大戶人家，看管何家墳塋的長工就有七八戶，如今已繁衍成三百多人的村落?？蛇@份榮華，終究敗在了我舅爺爺?shù)馁€癮與煙槍里。臨解放那幾年，舅爺爺賭輸跑路，半路被追打致死，舅婆不堪打擊，染病離世。母親姊妹三人，姨媽十幾歲做了童養(yǎng)媳，舅舅投奔娃娃親的丈人家，三歲的母親，被同村石家收為養(yǎng)女。</p><p class="ql-block">母親的養(yǎng)父母，是我此生敬重的舅爺舅婆。舅爺曾給地下黨做過飯，寫得一手好字，廚藝遠近聞名；舅婆曾是省城女子師范的大學生，知書達理。在那個孩子多叫“豬娃”“狗娃”的年代，他們給母親取名寶琴，喚她水仙，這份雅致，是母親顛沛童年里最暖的光。</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母親不識字，一生平凡，卻絕不平庸。她的裁剪手藝，全靠琢磨舊衣裳悟來。鋪布于炕，以舊衣為樣，白粉筆畫線，縫紉機“噠噠”作響，半日便能變出合身的衣裳。她用牛皮紙裝訂成本子，夾著全村人的衣鞋底樣，雖不識字，卻記得誰家的尺寸，做的盤扣如蝴蝶棲于衣襟，針腳細密勻?qū)?。她那個夾著鞋樣、窗花樣的本子和她親手為自己未來的重孫制作的老虎鞋至今還保存在家里柜子中。</p><p class="ql-block">種花是母親最鐘情的事。她從不挑品種，串門走親戚能討來的花苗，通通種進院子，地方不夠就擺滿花盆、走廊，處處皆是春色。在鄉(xiāng)黨家鄰里處討得的雞糞羊糞，她就發(fā)酵漚成花肥。她摸索出剪枝、扦插的門道，鄰居剪來的小花枝，她泡在配制的好沙土里等生根，再小心移栽。因著滿院花香，鄰里總愛來串門，母親常說：“自家的花草能讓大家歡喜，我便高興知足了?！?lt;/p><p class="ql-block">母親走的那一個春日里，看著被病痛折磨得骨瘦如柴母親，我心如刀絞，無奈地在房間里轉(zhuǎn)圈圈，妻說“媽愛花，咱去花店買盆鮮花吧！”也巧了，我去花店一眼看中了一盆水仙花，沒有討價還價，買了趕緊往回趕。母親微微睜開眼，看著花，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傍晚，老母親安詳?shù)淖吡恕Ｋ吆?，我學著她的樣子養(yǎng)花，卻總也養(yǎng)不出那般蓬勃的模樣。月季開得瘦小，菊花寥寥幾朵，仙人掌也總是病懨懨的。</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夜深人靜時，母親的身影總在眼前浮現(xiàn)：煤油燈下，她穿針引線縫補衣裳，銀針穿梭，線腳勻整；灶臺前，她圍著鍋臺忙碌，身影在煙火里格外溫暖；院子里，她彎腰侍弄花草，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整理遺物時，翻開那個牛皮紙本子，發(fā)黃的底樣上，線條依舊清晰，老虎鞋小巧精致，虎里虎氣的，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p><p class="ql-block">母親的一生，也如這花一般，生于平凡，卻芬芳不敗。她不識字，卻用勤勞與堅韌，教會我愛與奉獻；她一生平凡，卻用雙手，織就了滿院繁花與人間煙火。</p><p class="ql-block">如今，小院的花又開了，風一吹，花香漫過窗臺。我知道，那是母親回來了，她化作了一株水仙，永遠綻放在我心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