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過去的一年，我們歷經(jīng)春的萌動，夏的奔放，秋的豐盈，最終停泊在冬的凜冽港口?；赝@四季的航程，沒有波瀾壯闊的史詩，多是柴米油鹽的尋常?；蛟S曾有意氣風發(fā)的奔赴，也有力不從心的嘆息；有深夜未眠的焦灼，也有陌生人的一抹善意。這些深淺不一的印痕，如同冬日窗上的冰花，構(gòu)成了我們獨一無二的生活紋路。</p><p class="ql-block">2026年的第一縷陽光，本該帶著全新的暖意，卻在我家掀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波瀾。此刻靜坐在桌前，看著廚房窗臺上擺著的滿滿一盆血腸，鼻尖還縈繞著蒸煮時的香氣，心里的情緒卻像被風吹皺的湖水，久久不能平靜。</p><p class="ql-block">跨年夜是在大弟弟家過的，姊妹幾個圍在一起做飯、吃飯，笑聲裹著飯菜的熱氣，驅(qū)散了冬日的寒。回家后，我和愛人認真地做了新年約定：從2026年1月1日起，按時起床，好好做早餐，堅持鍛煉。畢竟都過了五十又三歲的年紀，身體是頂要緊的事。吃飯時有人說愛人今年胖了，這話也更堅定了我們的決心。</p> <p class="ql-block">元旦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時，我悄悄起了床。想著前一晚愛人喝了酒，便沒叫醒他，自己洗漱完畢，端端正正做好早餐，吃完后才去喊他起床。當天中午有百日宴的活動，我沒再多說什么，收拾好家里的瑣碎，便和他一同赴宴。宴上他沒再喝酒，回來后我們補了個安穩(wěn)覺。下午，大弟弟的電話打了過來，說他們?nèi)ムl(xiāng)下給家里的羊和雞添飼料，順便看望了弟媳的父母，還特意帶來了豬腸、豬血和肉，問我要不要一起灌血腸。這可是大西北的傳統(tǒng)美食，家里多年不養(yǎng)豬，能吃上一口實在稀罕。我一口答應(yīng)下來，和愛人立刻開始準備，炒面、備蔥蒜，忙得不亦樂乎。</p> <p class="ql-block">這份對血腸的期待，卻在1月2日的早晨被打破了。我早早起床洗漱，滿心歡喜地去喊愛人起床，他卻紋絲不動，甚至用被子把頭裹得嚴嚴實實。那一刻，新年的約定、五十歲的年紀、身體的重要性，還有這兩年轉(zhuǎn)崗到幼兒園的不順心——勤勤懇懇卻總覺得沒發(fā)揮優(yōu)勢，心情長期不舒暢——所有積壓的情緒瞬間爆發(fā)。加上更年期的緣故，我的脾氣本就比從前暴躁，當下便一把掀掉他的被子，狠狠說了他幾句。他翻起身來，聲音也大了起來，我們倆就這樣大吵了一架。</p><p class="ql-block">爭吵中，委屈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這么多年，我們一直過著兩地分居的日子，他周日下午離家，周五下午才回來，家里的大小事、孩子的成長，幾乎都是我一個人扛過來的。我付出了多少，忍受了多少，只有自己最清楚。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特別可憐，甚至忍不住想，當初為什么要和他走到一起。</p> <p class="ql-block">就在我情緒崩潰的時候，大弟弟的電話又來了，說要把媽媽送過來和我一起做血腸。我趕緊收拾起自己的情緒，不能讓媽媽看到家里的爭吵，尤其是在新年里。媽媽進門時，大弟弟沒進來，直接回去了。媽媽遠遠就看出了我的不對勁，問我是不是不高興，是不是不歡迎她。我強裝笑臉，說沒有的事。而愛人，早已提著單位的辦公東西，默默出了門。</p><p class="ql-block">媽媽也辛苦了一年，我和她一起在伙房里忙碌。在媽媽的指導下，我們往血腸里加了肉，一步步地灌制、蒸煮，從清晨忙到下午五點，滿滿一盆油亮噴香的血腸終于做好了。看著那誘人的模樣，心里的歡喜才悄悄冒了頭。忙碌的間隙，我淡淡地把吵架的事告訴了媽媽，她沒有指責誰，只是用溫柔的話語安慰著我。聽著媽媽的話，我忽然想起她曾說過的，當初把我嫁出去，見我生活過得不順暢，心里滿是愧疚。那一刻，我也突然想起了爸爸臨終前的眼神，他拉著我的手，久久地看著我，卻一句話也沒說。前幾年我才終于明白，那眼神里藏著的，是對女兒的牽掛與不舍。</p> <p class="ql-block">其實，愛人平時對我也是極好的。他從單位回來，能做的家務(wù)都會主動做，該承擔的責任也從不會推脫。我們的矛盾，說到底還是性格的差異。我急躁，凡事都想立刻做好；他溫和，遇事總喜歡慢慢來。這種性格的碰撞，成了我們之間最常有的摩擦。</p><p class="ql-block">晚上，愛人從外面回來時，我已經(jīng)躺下了。朦朧中，我聽見媽媽和他在客廳里說話。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愧疚，問媽媽：“媽，你咋不罵我？”媽媽的聲音依舊平靜，卻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緩緩說道：“我又不生你，又不養(yǎng)你，憑啥打你？你只要對我丫頭好一些就行。你看丫頭都哭成啥了，平時你一走就是一個星期，家里的啥事都是她做的，你咋能這樣呢？”</p><p class="ql-block">頓了頓，媽媽的聲音里多了幾分心疼，繼續(xù)說道：“這么多年了，丫頭一個人不知道都是咋過來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原來在總寨騎摩托車上班，風里來雨里去，數(shù)九寒天的吃了多少苦。丫頭的老子都舍不得動她一根手指頭，你不說有多疼愛了，還跟丫頭吵？你呀……</p> <p class="ql-block">聽到這些話，我的眼淚又一次忍不住浸濕了枕巾。新年的第二天，我在爭吵、忙碌與反思中度過。窗外的夜色漸濃，廚房里的血腸還散發(fā)著濃郁的香氣，媽媽就住在家里，家里比平時熱鬧了不少——大侄兒回了弟弟家，他們屋里擠，我們家地方寬裕，正好讓媽媽住得舒服些。</p><p class="ql-block">這兩天的心情像坐過山車一樣，起起落落。我知道，自己的壞情緒不該帶到家里，可有時候就是控制不住。孩子長大了，也常給我做疏導工作，他從小由姥姥姥爺帶大，爺爺奶奶很少關(guān)心，成長過程中留下的一些創(chuàng)傷，我一直努力不讓它影響到孩子。</p> <p class="ql-block">新的一天如期而至，天剛蒙蒙亮，我便醒了過來，比新年約定的時間還要早。窗外的風裹著西北冬日的寒，嗚嗚地刮著，屋里卻還留著昨夜血腸的余溫。剛起身，就聽見愛人的手機響個不停，接起電話，是單位上的急事——鄉(xiāng)里學校的鍋爐房出了故障。數(shù)九寒天的，鍋爐壞了可不是小事，孩子們在學校里要受凍的。</p><p class="ql-block">愛人一邊接電話一邊匆匆穿衣服，語氣里滿是焦急，掛了電話便忙著聯(lián)系維修的人，又趕緊收拾東西，要買鋼繩回單位，還特意記著給燒鍋爐的師傅帶幾雙勞保手套。一通忙亂下來，天剛亮透，他便急匆匆地出了門。</p><p class="ql-block">看著他匆忙消失在晨霧里的背影，我忽然覺得，生活本就是這樣，有爭吵的瑣碎，也有彼此的擔當。那盆血腸的香氣還在屋里縈繞，那是媽媽的溫情，是姊妹的記掛，也是我們夫妻之間，吵過架后依舊能慢慢和解的證據(jù)。</p><p class="ql-block">不是他不上心，只是肩上扛著工作的責任，也藏著對這個家的溫柔。新的一年才剛剛開始，生活里從少不了這樣的小波瀾，可也正是這些煙火氣里的磕磕絆絆，才湊成了最真實的日子。往后的路，還是想和愛人一起，就著一碗熱乎的血腸，少些爭吵，多些體諒，慢慢走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