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推開包廂門的剎那，一股熟悉的酒氣裹挾著人聲撞過來，混著暖黃的燈光，在空氣里漾出幾分朦朧的酒色。我站在門口，愣了幾秒，像被拽回了一年前的舊時(shí)光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年前，我也是酒局里的?？?。那時(shí)的酒色，是水晶杯壁上掛著的琥珀色酒痕，是霓虹燈下晃眼的玻璃光澤，是推杯換盞間映在人臉上的虛浮笑意。我們敬天敬地敬貴人，敬那些說出口的、沒說出口的欲望與算計(jì)。酒杯碰撞的脆響里，真話被揉碎了混著酒液咽下，假話卻借著酒意說得擲地有聲。散場(chǎng)時(shí)，夜風(fēng)涼得刺骨，胃里翻江倒海，我踩著搖晃的影子往家走，總覺得那滿桌的酒色，像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網(wǎng)，把我困得喘不過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于是我逃了。辭掉了需要周旋應(yīng)酬的工作，完全進(jìn)入了“脫產(chǎn)”班。日子一下子就靜了下來，沒有了“再喝一杯”的勸誘，沒有了“下次再聚”的客套。晨起看檐角的麻雀啄食，午后泡一壺老茶看云卷云舒，傍晚獨(dú)守故宮角樓的落霞。杯盞里再?zèng)]有晃眼的酒色，只有清茶的淡綠、白水的澄澈，獨(dú)角的平淡。我以為，從此便與那酒色里的人情世故，一刀兩斷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次入局，是推脫不掉的飯局。推開門時(shí)，滿室喧囂將我裹住，有人笑著喊我的名字，遞來斟滿酒的杯子。我接過，指尖觸到冰涼的杯壁，酒液在杯里輕輕晃，晃出一圈圈模糊的光影……話題漸漸熱絡(luò)，熟悉的場(chǎng)景，熟悉的話術(shù)，連空氣里的酒色，都和一年前別無二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看著身邊人或真或假的笑臉，聽著那些半真半假的話語，忽然覺得有些恍惚。這滿室的酒色，熱鬧得像一場(chǎng)戲，而我，像個(gè)誤入戲臺(tái)的看客，隔著一層薄紗，看著臺(tái)上的人你來我往。酒液的香氣漫進(jìn)鼻腔，卻勾不起半分貪念，只覺得胃里隱隱發(fā)空，想念起午后書頁里的茶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知是誰又舉起了酒杯，喊著“干杯”。我跟著起身，手臂抬起，卻在杯口相碰的前一秒，忽然頓住。酒色在杯里晃了晃，映出窗外的夜色，也映出我眼底的清明。我放下酒杯，輕聲說：“抱歉，我不飲酒一年了?！?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話音落下，席間有片刻的安靜，“華姐，怎么可能”“是啊，今天得喝”“一年未見，怎么也得喝一杯”，我愣著看著手里杯子，遲遲沒飲，“不喝也罷，喝茶也一樣”駱總打了個(gè)圓場(chǎng)，“對(duì)對(duì)對(duì)，魏總現(xiàn)在不在咱們這個(gè)圈了，攝影文章圈的”我感激地接過服務(wù)員手中茶杯、白瓷杯里的茶湯醉透我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接下來的時(shí)光，我便捧著一杯清茶，聽他們說，看他們笑。酒色依舊在杯盞間流轉(zhuǎn)，人情世故依舊在言語間鋪陳，可我心里，卻清明得很。那些推杯換盞的熱鬧，那些言不由衷的客套，都像隔了一層霧，朦朧著，卻再也浸不透我的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散場(chǎng)時(shí)，天已是深夜。走出包廂，抬頭看，月涼如水，星光疏疏落落地掛在天上。我想起這一年里的檐下風(fēng)鈴，想起清晨推門時(shí)撲面而來的草木清香。逃離酒局，不是逃離那杯中的酒色，而是守住心里的那片凈地。那片凈地，沒有推杯換盞的應(yīng)酬，沒有言不由衷的客套，只有清茶淡飯，只有風(fēng)清月朗，只有一個(gè)完完整整的、不沾酒色的自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抬頭哈氣，走進(jìn)來來往往的下班族隊(duì)伍中，余光里倒退的霓虹，像一場(chǎng)落幕的戲。我嘴角微微揚(yáng)起。縱有千般酒局相邀，不及我這一年心中那片月光與清風(fēng)。</p> <p class="ql-block">20260103</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