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節(jié)烈湯太夫人祭文并前序》</p><p class="ql-block">原著 清順治朝進士 吳淇 熏香敬撰</p><p class="ql-block">核心提要</p><p class="ql-block"> 明崇禎十五年（公元1642年，壬午年）三月二十二日，李自成率軍攻破睢縣，隨后拆墻屠城，此即睢州“壬午之變” 。城墻遭毀半年暨當年九月黃河泛濫，舊城被淹，后成睢縣北湖 。</p><p class="ql-block"> 李自成軍圍城之前，節(jié)烈婦人趙氏先遣愛子湯斌隨伯父避禍城外，又囑夫背負婆母出逃，自身決意留城守節(jié)。城破，斌母先是懸梁不成，又投井被仆所阻。亂賊逼門，斌母痛罵反寇，決死不屈，賊眾怒而揮刃害之。</p><p class="ql-block"> 城破三日湯斌入城尋母，見母遺體慘狀，悲痛欲絕至絕食六日。</p><p class="ql-block"> 順治六年（公元1649年）湯斌登己丑科進士。自古母以子貴，斌母趙氏隨獲朝廷追封，立廟享祀，節(jié)烈之名載于典籍。</p><p class="ql-block"> 順治八年（公元1651年），湯斌為母畢禮厚葬。同鄉(xiāng)摯友吳淇為謝朝廷恩典，更感懷于湯太夫人節(jié)烈，痛作此文慨然祭奠。</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附: 《節(jié)烈湯太夫人祭文并前序》 </p><p class="ql-block">1、前序: </p><p class="ql-block"> 大明崇禎十五年（1642年）壬午三月二十三日，節(jié)烈雙全的湯太夫人離世，先安葬于湯氏錦里的祖宅旁。待大清定鼎天下，她的兒子湯斌考中己丑科進士，夫人也首次蒙受朝廷表彰其賢淑節(jié)烈的恩典，得以立廟受祭、千秋享祀。如今擇吉遷葬、完善規(guī)制，這正是合乎禮制的事?。? 嗚呼哀哉！</p><p class="ql-block"> 當年世道動蕩、奸邪橫行，山河破碎、生靈涂炭，多少女子為守節(jié)赴死，慘烈景象至今血色猶新、哀聲未絕。吳少微曾說，哀悼的文章，是用來告慰逝者、彰顯其榮的；潘岳也說，那些忠孝節(jié)烈之人，心懷大義卻不幸殞命的，后人撰文記事從不會將他們遺忘。所以魯莊公為賁父作誄lei文，班固為叔持作誄文，都稱他們?yōu)榱沂浚恍⑴芏馂閷じ敢宦诽柨?，最終投江而亡，美名被銘刻在黃絹之上，流傳后世。</p><p class="ql-block"> 由此可見，女子的高尚德行向來會被記載傳揚，從不會因性別而被埋沒。何況湯太夫人本就心懷大義、意氣軒昂，面對刀劍從容赴死，這般氣節(jié)更該被銘記傳頌！于是作此誄文（誄文: 祭文中的一種文體）：</p> <p class="ql-block">2、正文: </p><p class="ql-block"> 襄邱（睢縣西北）一帶草木繁盛，連綿山谷間流水潺潺，夫人本就如星月般高潔，降生于名門望族。她自幼便顯露出如蘭草般的清雅儀態(tài)，兼具王侯貴女的端莊氣度；居家儉樸，不尚奢華，出嫁后嫻于婦道、通曉祭祀禮儀，研習詩書、踐行正道，謹遵先輩教誨，既不違背朝廷法度，又能盡心孝順公婆。她的婦德準則已然昭然于世，為人母的風范更是臻于極致，每日操持全家飲食，四季教導子女讀書習禮，德行堪比東漢賢淑的桓少君，才慧足以被載入史冊稱頌。閨閣內外美名遠揚，無論遠近，對她的贊譽從未停歇。</p><p class="ql-block"> 后來世道突變，亂象四起，戰(zhàn)亂從邊地蔓延開來，洛陽城先被攻破，汝州一帶也接連淪陷，戰(zhàn)火席卷宛邱、匡城，民生凋敝、生靈涂炭。亂軍長驅直入，睢州城池一夜之間被攻破，敵軍旗幟遮蔽天空，郊野塵土漫天，戰(zhàn)火濃煙密布。</p><p class="ql-block"> 湯太夫人在這般亂世中，貞潔操守毫無瑕疵，如清水般潔凈，似磐石般堅定。她牽掛家人，叮囑丈夫：侍奉婆婆的孝道尚未盡完，教導子女的責任也才剛剛開始，人如微塵弱草，生死本是尋常，唯愿能在這般絕境中，守節(jié)而死，無愧于心、無愧于青史。于是她先自縊于房梁，繩索斷落；又投井自盡，以明心志。彼時亂兵環(huán)伺，利刃相向，她的意志如百煉精鋼，縱然九死也絕不屈服。 嗚呼哀哉！</p><p class="ql-block"> 她有磐石般的守節(jié)之心，言辭間自有凜然正氣，斥退亂兵、怒斥暴行，每每提及，皆令人怒發(fā)沖冠、目眥欲裂。最終她迎向賊寇刀鋒，慘遭酷刑而亡，忠魂升向幽冥，鮮血濺染在碧綠的草木之上。嗚呼哀哉！</p><p class="ql-block"> 她的氣節(jié)，如屈原投汨羅江殉國般決絕，如古代貞女甘愿焚身、毀容明志、投崖殉節(jié)般堅定。不事二主、守節(jié)不移，不畏強權暴行，這般大義堪比古代先賢。嗚呼哀哉！</p><p class="ql-block"> 城破之后，戰(zhàn)火余灰鋪滿全城，尸體橫陳墻邊，往日的旌旗儀仗已然不見，軍鼓之聲也徹底斷絕。夫人離世后，入殮僅依循平素雅，暫且安葬在淺土之中，隨葬之物唯有舊草席、破瓦罐，喪服也只是用殘紙裁剪鑲邊，喪葬何其簡陋。嗚呼哀哉！</p><p class="ql-block"> 時代更迭，昔日羅衣綢緞早已不再。春露點點、秋霜凝結，庭院中樹木蕭瑟、風聲凄切，屋內燈盞雖暖，月光卻透著刺骨寒意。子女因盡孝過哀幾近傷身，丈夫感念夫妻情誼悲痛欲絕，仰嘆蒼天無情，怨嘆子女空有思母之心，卻再難承歡膝下。嗚呼哀哉！</p><p class="ql-block"> 如今夫人墓園周遭，韭峰桂香縈繞，雁寺繁花相映，行善得福從無差錯，這份吉慶果然如期而至。選定吉日，在襄邱山麓擇得一塊吉地，此處草木蔥郁、氣象祥和。靈車啟程，眾人牽引繩索送葬前行，旌幡在大道上飛揚，送葬儀仗遮蔽了山谷。嗚呼哀哉！</p><p class="ql-block"> 挽歌如薤露般凄婉，伴著晨露消散；悼詞似楚蘭般清越，裹著秋霜低吟。黃泉之門緊閉，寒谷一片凄清，幽冥之中哀樂停歇，漫漫長夜無盡無休。子規(guī)鳥聲聲悲啼，啼血染碧；墓前新立石人，周遭草木枯黃。前來憑吊之人，無不哽咽流涕，滿心哀思無窮無盡，痛徹肝腸。世道盛衰自有輪回，困厄終會轉向安泰，善行無論多微小，終究會被彰顯。恰逢朝廷旌表的文書光輝到來，足以慰藉夫人在黃泉之下的孤寂。嗚呼哀哉！</p> <p class="ql-block">3、后記: </p><p class="ql-block"> 本文作于順治八年（1651年），距湯太夫人崇禎十五年（1642年）在明末戰(zhàn)亂中殉節(jié)已過去9年，彼時其子湯斌考中順治六年己丑科進士，朝廷為表彰其母節(jié)烈，予以旌淑立廟，吳淇遂撰此誄文，既悼逝者，亦頌其節(jié)，兼賀朝廷旌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又記: 時闖王大軍圍墻睢城，湯老婦人為何不同丈夫孩子一同出城？三百多年后，一個淇公后孫終徘徊不解，隨不孝揣度: 雖夫人剛烈，但大凡婦道人家，多惜家顧院。湯老婦人肯定奢望官軍能守城成功，以期家園無損，孩親歸處，仍笑語滿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再記: 明末闖王李自成掀起的那場狂風巨浪，大半個中國天崩地裂，時吾祖淇公一家老小又躲到了哪里？記得有一份資料: 河北！逃難去了河北……本段細節(jié)，待愚細說家世。</p> <p class="ql-block">現(xiàn)代文再創(chuàng) 大麓岡吳氏23世孫 吳振海</p><p class="ql-block">古文斷句、釋疑 大麓岡吳氏24世孫 吳松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