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整理書架時,翻出幾本塵封許久的贈書。書頁嶄新,墨香未散,卻始終沒曾翻開過。一來并非自己深耕的領(lǐng)域,二來,當(dāng)初便是作者輾轉(zhuǎn)相贈的“情面之禮”,收下時的客氣,遠(yuǎn)多過滿心歡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由此便想起贈物這件事。朋友之間的往來,原是最熨帖的。知道對方偏愛一方絲巾的雅致,便尋了帶著江南繡紋的款;曉得她喜好用一方瓷筆管制筆,便淘來刻著蘭草的小物。或是行囊歸鄉(xiāng),捎上一把地道的茶、一罐曬足陽光的果干,不為貴重,只為“我見此物,便想起你”。女子之間的贈禮更見心思,一方繡著云紋的頭巾,一盒襯膚色的胭脂,一個雕著瑞獸的首飾盒,皆是日常能用得上的東西,又藏著地域的風(fēng)土與手作的溫度。這樣的贈與受,是雙向的歡喜,是情誼的細(xì)水長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還有一種贈物,是文人墨客的風(fēng)雅——送自己刊印的詩集,送親筆作序的文集。這本是件美事,把自己的心血與感悟,贈予同好之人,高山流水,知音相和??善袝r,卻成了“強加的體面”。贈書之人滿腔熱忱,收書之人礙于情面,一句“多謝厚愛”,轉(zhuǎn)身便將書束之高閣。書架的方寸之地,本是留給心之所向的筆墨,這般“情面之書”多了,反倒成了負(fù)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這世間的人情往來,大抵都逃不過一個“度”字。贈物如此,助人亦如此。你揣著一腔熱忱送出去的東西,未必是對方真正需要的;你費盡心力伸出的援手,或許在他人眼中,不過是平添的麻煩。就像有人愛鬧,便拉著喜靜的你赴一場喧囂的宴,他的歡喜,未必是你的自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人活到花甲之年,漸漸悟得:世間最好的狀態(tài),莫過于“順其自然”。不必強贈,不必強邀,不必強求一份“謝謝”的客套。你予我一物,是恰逢我需;你邀我一程,是正好我愿。這般的遇見與往來,才是老天賜予的恰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些不合心意的贈書,終究是被我歸置到了舊物箱里。倒不是薄情,而是深知,書架的留白,與人情的留白,皆是人間的通透與簡單。</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