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文/周舟</p><p class="ql-block">老城北門農(nóng)貿(mào)市場旁邊的小巷子里,一家不足十平米的理發(fā)店,突然人聲鼎沸,小小的門店擠滿了圍觀的群眾。</p><p class="ql-block">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系著理發(fā)的白圍裙,刮去了半邊胡子的嘴巴沾滿了泡沫。只見他咬起牙巴,鼓起兩個二筒,頸子上的青筋爆起根是一根的,正抓起一根塑膠板凳,朝一個五十多歲的小老頭狠狠地砸過去,小老頭躲閃不及,塑膠凳子砸在小老頭的背上碎成了幾瓣兒。</p><p class="ql-block">“你個狗日的漢奸,你個狗日的日本鬼子,老子代表黨和人民,宣判你死刑,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個龜兒子。”半邊胡子義正言辭,嘴角上的白泡沫四下飛濺.....</p><p class="ql-block">話說著,半邊胡子彎腰就要去拿第二根板凳的時候,臉板兒漲得緋紅的小老頭突然反應過來,一溜煙沖出人群朝著北門農(nóng)貿(mào)市場跑得飛快。“你跑,你跑得脫是馬腦殼,老子以后看到你一回,打你一回,你個狗漢奸......”半邊胡子義憤填膺,一邊說一邊朝著小老頭逃跑的方向指指掇掇。</p><p class="ql-block">理發(fā)的劉師傅從頭到尾,非但沒有上前去勸阻,反倒一邊看一邊捧著肚子打哈哈。</p><p class="ql-block">“這個小老頭是在農(nóng)貿(mào)市場賣豬嘎兒的,他莫不是去提殺豬刀哈......”人群中有人神色嚴峻地告訴半邊胡兒。</p><p class="ql-block">“我怕他個卵啦,他有刀卦,老子有扁卦,要是他再來,老子保證他明天晚上斗要打包子坐夜”。半邊胡子跳著腳向人群提勁兒,隨后在劉師傅的指引下重新坐上躺椅。劉師傅的剃胡刀在墻角的牛皮條子上蹭了蹭,放低躺椅繼續(xù)修整半邊胡子的另外半邊。</p><p class="ql-block">操持理發(fā)店的劉師傅七十好幾了,年輕的時候在大眾街開了個理發(fā)店,專門給那些拋皮娃兒剪頭發(fā)。后來手藝跟不上時代了,只好在農(nóng)貿(mào)市場租了個不足十平方的偏偏屋,堅守這門老手藝,一做就是幾十年。</p><p class="ql-block">話說這個“惹禍”的老頭,原來是前搬運社退休的。別看他六十好幾了,卻精神煥發(fā)紅光滿面,好像一身有使不完的力氣,滿臉的絡腮胡硬得扎手。</p><p class="ql-block">半個小時前,這個“惹禍”的老頭剛剛才從定居成都的女兒家回到梁平,“哎呀,大城市里的剃頭匠都耐不活我這個胡子,只有老劉才弄得撐抖?!闭攧煾的弥韺χ项^的硬茬子一陣熱敷,理發(fā)店里飄來一股肉腥味,原來是賣嘎嘎的小老頭進店了。</p><p class="ql-block">墻上的長虹彩電里正播送著國際新聞:“昨天,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公然宣稱,臺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p><p class="ql-block">劉師傅手掌下的胡子老頭嘴角抽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劉師傅明顯感覺到了老頭的異樣,但沒動聲色,只是小心翼翼地為他敷上了剃須的泡沫。</p><p class="ql-block">胡子老頭還是沒忍住,沒等劉師傅動手就先動了口:“勒個死婆娘,膽子有點大喲,打臺灣不如先打日本鬼兒,把日本弄整了,臺灣自然就回來了......”胡子老頭一邊說一邊比劃,弄得劉師傅幾次都下不去手,仿佛活在剃刀的邊沿。</p><p class="ql-block">“日本鬼兒硬是壞臭犢了,殺了那么多中國人,欺負了我們那么多的妹兒,要是打日本,我要捐一個月退休工資?!焙永项^大聲夸氣又豪情萬丈的說道。</p><p class="ql-block">“你說得撇脫哦,日本還不是有軍隊,聽說還在搞核武器,不一定打得贏啰。”剛進屋的小老頭耐不住寂寞插話了。</p><p class="ql-block">“你懂個球,你沒看到中國那些航空母艦啦?隨便開兩艘把他狗日的封鎖了,關門打狗報仇雪恨!”</p><p class="ql-block">“你才懂個球,你沒有看到這個女首相挽倒特朗普的呀,未必真的打起來了,美國不幫忙邁?”</p><p class="ql-block">兩個老頭在激憤地討論著國家大事,劉師傅拿著剃須刀,嘴角露出了抿笑......</p><p class="ql-block">“那個高老太婆丑起過不得,她懂個錘子打仗啊,解放軍來了,把她窯褲兒斗要黑脫。”</p><p class="ql-block">“其實日本還是可以,別個比中國發(fā)達,妹兒也乖?!?lt;/p><p class="ql-block">“乖個錘子,乖也不是你屋里的,乖還不是遭特朗普睡了的,你怕是黃色錄像看多了哦!”胡子老頭有點激動了。</p><p class="ql-block">“你莫楞個說噻,那些錄像,我不相信你沒有看過,那二年我屋里的彩電斗是東芝的,多西巴多西巴,東芝......”小老頭得意地說起了東芝的廣告語,哪曉得胡子老頭聽叉了,開始帶著濃烈的火藥味:“你才是死JB,多死幾回的JB!”</p><p class="ql-block">“哎呀,我不跟你說了,你勒個個性才怪嘚,打倔巴錘!”“要是日本鬼兒把你屋里的妹兒弄整了,你斗不得幫到</p><p class="ql-block">他們說了!”兩個老頭的話越說越離譜。</p><p class="ql-block">“弄你屋妹兒,弄你屋婆娘......”小老頭的話還沒落音,刮了半邊胡兒的老頭猛地站起來朝著小老頭猛懟:“麻痹日本鬼兒是你老漢呀,你嘿起打幫腔,信不信老子今天錘死你,你個狗日的漢奸......”</p><p class="ql-block">“你懂個卵呀,只曉得拿錘子!”</p><p class="ql-block">“老子今天硬是倒霉喲,回來斗遇到這號的憨雞公......”</p><p class="ql-block">“你才是他媽個憨雞公......”體型明顯瘦小的小老頭提著虛勁兒。</p><p class="ql-block">“你個狗日的決媽犯上哈,老子打不死你?!闭f時遲那時快,半邊胡兒提起塑膠板凳就發(fā)生了文章開始的那一幕。</p><p class="ql-block">“一根塑料凳子,算了嘛,說起日本鬼兒,我也是恨起過不得,要是真的打起來,半邊胡子肯定要把賣嘎嘎的老頭打慘,弄到派出所去說理,這個還真不曉得怎么來斷......”</p><p class="ql-block">兩老頭“抗日”的故事,全場唯一的明白人就是理發(fā)店的劉師傅。這雖是一個讓人忍俊不禁的笑話,但是社會底層的人民,愛國之心確是真實的,是深深藏進骨髓里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