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尋詩古道守初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暮秋的風,挾著粵北山野的清冽,漫過梅嶺層林,卷起丹楓碎影,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我與友人阿國相約,踏著晨露,重登這條鐫刻千年文脈與紅色記憶的古道。</p><p class="ql-block">十年前,我們還是并肩逐夢的青年,相識于魯迅文學院,曾在這青石板路上匆匆而過。那時眼里只裝得下山花爛漫,滿心都是“會當凌絕頂”的豪情;十年后,鬢角已染微霜,再踏石階,苔痕濕滑間,竟生出“物是人非事事休”的喟嘆。此行不為賞秋,只為循著梅關古道的詩行,與千年前的文人墨客、烽火中的革命先輩隔空對談,也與彼此,細說這十年的人生況味與職場堅守。</p><p class="ql-block">青石板路蜿蜒向上,被歲月的足跡打磨得溫潤如玉,磚縫間的苔痕,是時光織就的暗紋。兩側丹楓已然燃成烈焰,幾株白梅悄然吐蕊,花瓣凝露、疏影橫斜,微風拂過,落英繽紛宛如冬日飛雪。隨行的講解員向我們介紹,眼前的這條梅嶺古道,可不是普通的山間小徑,而是古代貫通南北的重要官道。它的官道歷史,最早能追溯到秦漢時期,當時朝廷為了加強對嶺南地區(qū)的管轄,打通了這條翻越梅嶺的通道。到了唐代,官員張九齡主持拓寬修繕,讓古道更具規(guī)模,成為了朝廷傳遞政令、官員往來述職、南北商賈販運貨物的必經之路。此后的宋、元、明、清數百年間,梅嶺古道一直是連接長江流域與珠江流域的交通命脈,官道的屬性愈發(fā)凸顯——路上不僅有驛站供官員休憩、換馬,還有關隘負責查驗文書、管控往來??梢哉f,這條古道承載著千百年的政令流轉與商貿繁華,是名副其實的“嶺南第一官道”。</p><p class="ql-block">阿國忽然念起“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一聲輕嘆:“年少時讀張九齡,只知他‘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的浪漫,如今再看這句詩,竟讀出幾分身不由己的滄桑,更懂他即便宦海浮沉,也始終堅守為民開路的初心與擔當?!?lt;/p><p class="ql-block">我默然點頭。遙想當年,張九齡懷揣“致君堯舜上”的抱負北上,在長安宮闕勵精圖治,為開元盛世立下汗馬功勞;可宦海浮沉難料,晚年屢遭排擠,罷相歸鄉(xiāng)再踏古道時,怕早已沒了當年的意氣風發(fā),唯有“歸歟臥滄海,何物貴吾身”的淡然,卻從未丟棄過心中的堅守。</p><p class="ql-block">人生是不是有點像這古道?工作亦如此。現實中有些人在少年時只顧著往上爬,以為登頂就是終點,卻不知高處風急,容不下半點輕狂;職場中只顧著追逐名利,以為功成名就便是圓滿,卻忘了堅守本心才是長久之道。</p><p class="ql-block">我心中一動。這十年,阿國從廣東獅子會普光服務隊的宣傳策劃,到另立公司成為企業(yè)負責人,再到身兼廣東黃埔區(qū)作協主席、黃埔區(qū)教育基金會會長等數職,其間的辛酸,外人何曾知曉。他曾對我說,最累時連續(xù)三個月沒睡過整覺,陪客戶喝酒喝到吐是常態(tài),面對行業(yè)風浪也曾迷茫,卻始終堅守初心,深耕實業(yè)的同時踐行公益教育使命。我亦輾轉數家單位,期間的艱辛與委屈唯有自己清楚。如今想來,當年南下應聘失利,未嘗不是一件幸事——少了大城市的奔波與快節(jié)奏的擠壓。始終守住職業(yè)底線,沉心深耕崗位,尋得一方屬于自己的天地。</p><p class="ql-block">繼續(xù)拾級而上,行至半山腰的梅嶺叢莽處,一座紅色詩碑靜靜佇立,陳毅元帥的《梅嶺三章》赫然在目,筆墨間的豪情與決絕,穿過八十余載光陰,依舊振聾發(fā)聵。1936年冬,陳毅身負重傷,在此被敵軍圍困二十余日,饑寒交迫、危在旦夕,卻以“斷頭今日意如何?創(chuàng)業(yè)艱難百戰(zhàn)多”的鏗鏘字句寫下絕筆,以“取義成仁今日事,人間遍種自由花”的信念堅守革命初心。</p><p class="ql-block">阿國凝視詩碑,沉聲嘆道:“這般絕境中的堅守,才是最動人的力量。職場如戰(zhàn)場,我們面對的行業(yè)寒冬、競爭壓力,與元帥當年的生死考驗相比,何其渺小?!笔前?,陳毅元帥在叢莽間嚼野果、忍傷痛,仍堅守信仰、不改其志;我們在職場中遭遇的挫折困頓,又怎能輕言放棄?這份堅守,是陳毅“此去泉臺招舊部,旌旗十萬斬閻羅”的無畏,也是我們面對工作難題時不服輸的韌勁,是堅守職業(yè)操守、不負每份信任的擔當。</p><p class="ql-block">再往上走,梅關樓前側的蘇軾題刻映入眼簾?!懊坊ㄩ_盡雜花開,過盡行人君不來”,短短十四字,道盡等待的悵惘與孤寂。元豐三年,蘇軾因烏臺詩案被貶黃州,后輾轉惠州、儋州,這條古道是他南下的必經之地。彼時的他孑然一身,望著古道旁梅花凋落、雜花盛開,友人身影遲遲未至,心中落寞可想而知。</p><p class="ql-block">以前讀蘇軾,總羨慕他‘一蓑煙雨任平生’的豁達,如今才懂,這份豁達是顛沛流離熬出來的,更是逆境中堅守本心的通透。這份堅守,放在工作中,便是不畏困境、深耕不輟的定力。疫情期間,掛念阿國公司是否受疫情影響,我曾致電阿國,電話那頭是他疲憊卻堅定的聲音:“哥,這幾年特別難,但再難也要守住底線,穩(wěn)住團隊。”去年七月相聚,我們在酒館里聊起職場不易,聊起未曾放棄的堅守,才懂蘇軾的豁達從不是天生的,而是嘗遍酸甜苦辣后,依舊笑著面對生活的選擇。</p><p class="ql-block">行至梅關樓,一方刻著文天祥詩句的石碑格外醒目?!懊坊媳甭?,風雨濕征衣。出嶺誰同出?歸鄉(xiāng)如不歸!”宋末元初,文天祥兵敗被俘,被元軍押解北上途經此處,已是階下之囚的他,望著梅花與風雨,滿是國破家亡的悲痛與壯志未酬的憤懣,卻依舊以“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絕唱,堅守著家國大義。</p><p class="ql-block">站在“南粵雄關”的匾額下,憑欄遠眺,一側是嶺南層巒疊嶂,一側是贛南平川沃野。山風拂面,阿國望著遠方道:“十年了,我們從青澀青年變成職場里摸爬滾打的中年人,曾以為人生的意義是功成名就,如今才懂,真正的意義在堅守——張九齡的初心堅守,陳毅的信仰堅守,蘇軾的豁達堅守,文天祥的家國堅守,而我們的堅守,是職場的責任,是夢想的執(zhí)著,是情誼的珍惜?!?lt;/p><p class="ql-block">我深以為然。這十年,我們或許走得跌跌撞撞,卻從未放棄心中的赤誠與堅守。下山時,莊主席和趙主席坦言,此前不解阿國為何千里赴南雄參加你小孩婚宴,此刻終懂,這份跨越十年的情誼,早已與初心、堅守相融。</p><p class="ql-block">臨近午時,車緩緩駛離梅嶺。回望群峰疊翠,古道身影漸融煙嵐,崖壁上的石刻與紅色詩碑一同在心頭生輝。莊主席的邀約隨風而來:“阿國,改日約上劍鋒和蒲老師,共赴黃埔香雪之約?!?lt;/p><p class="ql-block">這一程梅關之行,不只是故人重聚,更是初心歸位、堅守共鳴。那些石上的平仄、歲月的感悟,早已化作一縷梅香,縈繞行囊與心間,伴我們在人生與職場的古道上,步步修行,終活成心之所向的模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