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朝陽,天地間的第一次心跳</p><p class="ql-block"> 天邊裂開了一道縫隙。起初是沉默的,只是墨色天穹上一抹若有若無的灰白。然后,那灰色被一種力量從內(nèi)部暈染開,漸次透出蟹青、魚肚白,最后凝成一道決絕的、熔金般的亮線。它出來了——不是一躍而出,而是一種莊嚴(yán)的漫溢,是光在分娩自己。夜的陣痛尚未完全平息,深紫色的云絮是它遺留的淤痕。</p><p class="ql-block"> 它履行著一個(gè)比時(shí)間更古老的約定。</p><p class="ql-block"> 山最先感知。堅(jiān)硬而沉默的輪廓線,開始松動(dòng)。那光流過群峰的脊背,像一雙無形的手在撫平大地的褶皺。最高處那棵孤松的剪影,忽然被鍍上了一圈顫動(dòng)的金邊;一顆承不住光芒重量的露珠,墜落了,在下墜的軌跡里拽出一條細(xì)而亮的弧,那是光的一次短暫失重。</p><p class="ql-block"> 它平等地漫過人間。宮殿的琉璃瓦次第蘇醒,反射出順從的輝煌;而村莊低矮的瓦檐上,茅草尖也擎起了同樣分量的、毛茸茸的金芒。它流入未闔的窗,落在一個(gè)徹夜書寫者僵硬的指關(guān)節(jié)上,那蒼白的皮膚下,仿佛有血液重新開始流淌。它鋪在蜷縮于街角的流浪者身上,那補(bǔ)丁累累的舊衣,暫時(shí)成了一件圣袍。</p><p class="ql-block"> 人們總賦予它“開始”的象征。但它更像一次重啟。是天地這部永恒機(jī)器,在完成一次深長(zhǎng)的呼吸后,必然的吐納。它赦免了昨夜所有的嘆息、未竟的誓言與黯淡的星辰。它給出的,并非全新的日子,而是看待舊日子的全新目光。昨日的淚,在它的照耀下,結(jié)晶為鹽與智慧。</p><p class="ql-block"> 它有自己的命運(yùn)軌跡——攀升,抵達(dá)頂點(diǎn),然后無可挽回地滑向另一場(chǎng)壯烈的沉沒。但這攀升本身,已是全部意義。它從不在意自己終將行至何處,只在意此刻的經(jīng)過:當(dāng)它拂過你的眼瞼,你是否愿意醒來,讓你的瞳孔成為它無數(shù)次升起中,一個(gè)微小而確切的印證。</p><p class="ql-block"> 于是,面頰上那最初的微暖,不再是物理的溫度。那是一句無聲的叩問,來自天地之初:它來了,冉冉升起,它就是朝陽,照耀萬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