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有人說80后是最艱難的一代，上有老下有小的擔子壓在肩頭，日子滿是奔波?？苫赝覀兊耐?，那些大山里的時光，卻像一顆被歲月釀成的蜜糖，裹著化不開的暖，是現(xiàn)在的孩子再也體會不到的純粹快樂。四季流轉(zhuǎn)間，每一段時光都刻著專屬的童趣與歡喜，如同一幅幅鮮活的畫卷，在記憶里緩緩鋪展。</p><p class="ql-block"><b>春?菜花田畔：跳皮筋與清明粑的清甜</b></p><p class="ql-block">春風像個調(diào)皮的孩子，一吹，田野里便鋪滿了金燦燦的油菜花，像撒了一地碎金，又像給大地披上了一件耀眼的黃綢衫。我和村里的小伙伴挎著竹簍，一頭扎進花海里打豬草——菜花田里的鵝眼草嫩得能掐出水，不用東奔西跑，很快就能割滿一簍。忙活夠了，大家就放下竹簍，在田邊找塊寬敞平地跳皮筋，嘴里唱著歌謠，歡笑聲像一串串清脆的銀鈴，在花浪里飄得老遠。直到夕陽把影子拉得長長的，像一根根細長的絲線，我們才背著沉甸甸的竹簍，踏著晚霞慢悠悠往家走。</p><p class="ql-block">每年春天最讓人惦記的，莫過于清明節(jié)的清明粑。幾個孩子約著去田埂邊采清明草，專挑頂端嫩黃的小花苞下手，很少碰葉片。采回家的清明草洗得干干凈凈，媽媽把它切碎擠干水分，拌上粘米粉和糯米粉，慢慢加水揉成柔軟的面團，揪成一個個小劑子，再用掌心輕輕壓扁。我們在灶邊把柴火燒得旺旺的，火苗舔著鍋底，水燒開后將清明粑放進蒸籠，蒸上二十來分鐘，滿屋子就飄起青草的清香，饞得人直咽口水。出鍋的清明粑泛著溫潤的光澤，像一個個圓潤的綠玉團子，咬一口滿是清甜，喜歡甜口的蘸點白糖，偏愛咸香的就蘸點辣椒，對兒時的我們來說，那一天熱鬧得堪比過年。</p><p class="ql-block"><b>夏?山林深處：撿菌子與探蜂窩的野</b></p><p class="ql-block">暖風漸盛，夏天像個熱情的壯漢，帶著滿山林的熱鬧而來，樂趣藏在樹林與果林的每一處角落，像星星一樣眨著眼睛。</p><p class="ql-block">一場雨過后，山上的菌子便爭先恐后冒了出來，像一群撐著小傘的精靈，躲在草叢里、樹根旁。我們幾個小朋友邀約著鉆進樹林，早就認得哪些菌子能吃、哪些有毒，不一會兒就能撿滿一大背簍。撿菌子的間隙，還能順手摘幾顆紅得透亮的楊梅，像一串串瑪瑙掛在枝頭，邊走邊吃，酸甜的汁水溢滿嘴角，快活極了。</p><p class="ql-block">撿回來的菌子當天就炒了吃，爸爸媽媽反復叮囑，炒菌子一定要放大蒜，要是大蒜變青，就說明菌子有毒，絕對不能吃；要是大蒜依舊潔白，就可以放心享用。那時候家家經(jīng)濟條件都不算好，有的人家吃玉米飯，有的人家吃面條，有的人家吃包子饅頭，但只要餐桌上擺上一盤新鮮菌子，那股鮮香就像無形的鉤子，勾得小孩子們準保吃得精光。</p><p class="ql-block">夏天的大山里還藏著蜜蜂的蹤跡。放牛、打豬草時總能遇上成群的蜜蜂，它們像勤勞的小工人，在花叢中嗡嗡地穿梭。采花的蜜蜂性子溫和，不會輕易蟄人，可要是伸手去抓，就免不了被蟄得又紅又腫，像鼓起了一個個小饅頭。有些蜜蜂把巢筑在樹枝上、石縫里，我們這群孩子天不怕地不怕，總愛去招惹——要么點一把火驅(qū)趕蜜蜂，要么鉆進背簍里躲著，篤定蜜蜂看不見就不會蟄人。把蜂窩打下來后，男孩子便小心翼翼地掏出里面鮮嫩的蜂卵，津津有味地吃起來，那模樣，像品嘗著世間最珍貴的佳肴。</p><p class="ql-block"><b>秋?山野之間：滑樹干與烤板栗的歡騰</b></p><p class="ql-block">秋風送爽，山野褪去了夏日的燥熱，換上了沉甸甸的秋裝，金黃的稻谷笑彎了腰，火紅的柿子掛滿了枝頭，像一串串紅燈籠，山野也成了我們?nèi)鰵g的好去處。</p><p class="ql-block">家后面的山坡，是我們這群孩子的天然游樂場。放學鈴一響，大家就像放飛的小鳥，約著出門打豬草、放牛。大哥哥大姐姐們拿著割豬草的刀，伐下一棵粗壯的樹干，十幾個孩子鬧哄哄地爬到山頂，小的摟著大的，一起坐在樹干上。大孩子們拽著樹干往下拖，簡易的“滑滑梯”就成了！我們尖叫著從山坡上溜下來，風聲在耳邊呼嘯，快樂在心底翻涌，玩夠了再齊心協(xié)力把樹干抬回山頂，樂此不疲。直到玩得滿頭大汗，像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才想起正事，四散開來放牛、打豬草，直到天色擦黑，才依依不舍地回家。</p><p class="ql-block">板栗成熟的日子，是山里最熱鬧的野餐時刻。跟著大哥哥大姐姐鉆進樹林，砍下連枝帶葉的板栗，那渾身帶刺的板栗，像一個個小刺猬掛在枝頭。在空地上用玉米稈生起一堆火，把干柴、灌木叢通通丟進去，火苗“噼里啪啦”地唱著歌，等燒出一堆通紅的炭火，便把板栗丟進火里烤。等刺殼烤得焦脆，就迫不及待地掏出來放一邊，然后一腳踩上去，刺兒簌簌脫落，露出飽滿的栗肉，像一顆顆褐色的珍珠。新鮮的板栗軟糯香甜，是那時我們能吃到的最好美味。</p><p class="ql-block"><b>冬?白雪之中：擠油與烤薯的暖香</b></p><p class="ql-block">朔風漸起，冬天像個冷冽的仙子，裹著濕冷的寒氣而來，卻也藏著獨一份的暖與樂，像冬日里的一抹暖陽，溫暖著歲月。</p><p class="ql-block">家鄉(xiāng)的冬天格外濕冷，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上學時我們每人都提著一個火盆，把炭火埋在灰里，小心翼翼地拎到學校。上課的時候，就把火盆塞到桌子底下，手腳湊在旁邊取暖，連寫作業(yè)的筆尖都帶著暖意。到了下午，火盆里的炭越來越少，課間時分，我們就在教室里玩起了“擠油”的游戲。一群孩子站成長長的一隊，像一長串糖葫蘆，邊擠邊喊：“加油擠油！加油擠油！”被擠出去的人，笑著跑到隊伍后面繼續(xù)擠，暖暖的課間滿是歡騰的笑聲，把寒冷都驅(qū)散了。</p><p class="ql-block">要是遇上大雪就更熱鬧了。紛紛揚揚的大雪下整夜，像無數(shù)的鵝毛從天而降，大清早推開門，天地間一片銀裝素裹，像披上了一件潔白的絨毯。冷冽的風刮在臉上，我們卻半點不覺得凍，呼朋引伴沖進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踩著厚厚的積雪咯吱作響，像奏響了一曲歡快的樂章；還能搬著小板凳去叔叔家的空田里溜冰，從田的這一頭一下子滑到那一頭，玩得不亦樂乎。玩累了，就從樹上掰下晶瑩的冰條，像一根根透明的水晶棒，稀罕地捧在手上好奇觀察，怕冰化得快，就用布小心翼翼地包起來，偶爾還忍不住舔一口，那股子涼絲絲的勁兒，是冬天獨有的滋味。</p><p class="ql-block">等雪化了，地上變得干燥，我們就把路邊的枯枝敗葉掃成一堆。放牛、打豬草的間隙，點燃柴火取暖，再偷偷從家里摸出幾個土豆、紅薯，埋進滾燙的灰燼里。等到香氣漫出來，像一只無形的手勾著我們的鼻子，幾個孩子就急吼吼地扒開灰堆，掏出黑乎乎的土豆和紅薯。掰開的瞬間焦香撲鼻，熱氣騰騰的果肉像金黃的蜜糖，咬一口軟糯回甜，那滋味絲毫不輸現(xiàn)在孩子吃冰淇淋的雀躍。盡管吃完后手上的黑灰抹得滿臉都是，活像一個個小花貓，可大家笑得格外開懷。</p><p class="ql-block">那個時候，大部分人家都有北京爐。到了晚上，一家人圍坐在火爐旁，像一群歸巢的小鳥，孩子們趴在旁邊寫作業(yè)，大人們一邊聊家常，一邊忙著手里的活計——織毛衣、納鞋底，針線穿梭間，滿屋子都是暖暖的煙火氣，像一首溫柔的歌。等大家都忙完了，就把紅薯、土豆埋進鑄鐵爐的爐膛里烤；要是餓了，就去地里揪一顆白菜，煮一鍋白菜稀飯，再放點兒豬油，吃得渾身暖洋洋的。洗漱過后鉆進被窩，連夢里都是暖乎乎的。</p><p class="ql-block">快到過年時，每家每戶都會打炒米、做苞谷炮（也就是現(xiàn)在的爆米花，但沒有奶油，只有玉米原汁原味的香味）。師傅會在每個村找一個集中點固定下來，一個村打完再去另一個村。終于盼到我們村時，村里的大人帶著孩子紛紛背著玉米或大米去排隊，像一條條長龍。機器是一臺老式橢圓形鐵罐，口小肚大，師傅把玉米倒入鐵罐密封好，一邊添柴火，一邊轉(zhuǎn)動鐵罐，十來分鐘后就炒好了。打開蓋子時，孩子們都會跑得遠遠的，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像一聲春雷炸響，爆米花就出鍋了，隔著幾個村都能聽到這聲音。出鍋后，大家都等不及想嘗一嘗新年的苞谷炮，小孩子圍成一圈各抓一把，胡亂往嘴里塞，那一口的愜意，大概只有孩子最能懂得。</p><p class="ql-block"><b>藏在四季里的小遺憾與小溫暖</b></p><p class="ql-block">記得小學三年級的夏天，我家旁邊的松柏樹上住著一窩烏鴉，每天聽著鳥寶寶嘰嘰喳喳的叫聲，像一首清脆的童謠，惹得我滿心好奇。趁爸媽不注意，我偷偷爬上三十多米高的樹，像一只靈活的小猴子，把鳥寶寶兜進短袖帶回家，想親手養(yǎng)大它們?？蓜傁聵?，兩只鳥寶寶就撲騰著飛走了，只剩下兩只。我和弟弟興高采烈地去給它們抓蚯蚓，爸爸卻蹲下來告訴我們，小鳥離了媽媽活不多久。果然沒過兩天，一只鳥寶寶就沒了氣息，我哭著用小鏟子敲打，想救它卻還是沒能留住。沒幾天，另一只也走了，我哇哇大哭，弟弟蹲在我身邊說：“姐姐，我們把它們埋在院子里，上面種棵杏樹吧，這樣它們就永遠不離開我們了?！比缃裥訕湟呀?jīng)長大，枝繁葉茂，像一把撐開的綠傘，那些小遺憾，也成了童年里最溫柔的印記。</p><p class="ql-block"><b>歲月回甘：藏在心底的童年印記</b></p><p class="ql-block">如今，我們都已成家立業(yè)，各自為生活奔波，早已回不去兒時的童年?？纱笊嚼锏娘L、油菜花的香、烤紅薯的甜，都成了心底最珍貴的寶藏，像一顆顆璀璨的星星，照亮了歲月的漫漫長路。每每聊起，嘴角總不自覺地泛起微笑——那是屬于80后獨有的童年，苦過，卻也甜得讓人難忘，甜得像一壇陳年的老酒，越品越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