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在我的印象中，父親的身影總是與繚繞的香煙煙霧相伴，與他相處時，總能聞到一股濃郁的煙草味。</p><p class="ql-block">小時候，我始終無法理解父親為何對香煙如此癡迷，那刺鼻的氣味令我心生抗拒。</p><p class="ql-block">在那個年代，父親的同齡人大多有抽煙的習(xí)慣。彼時生活條件欠佳，沒錢購買紙質(zhì)卷煙，他們便利用農(nóng)村的閑置地塊種植煙葉，這種煙葉被稱作旱煙。這種原始的煙葉未經(jīng)任何加工，只是簡單地用火烤制，再揉搓成碎末，人們用專用的旱煙鍋子，或?qū)⒓垙埐贸杉垪l擰成煙卷來抽吸。在連溫飽都成問題的年代，家家戶戶都會準(zhǔn)備一個筐子、盒子或布袋等，用于裝盛煙葉，這是家庭的必備物品。由此可見，煙葉在當(dāng)時已深度融入百姓的生活。</p><p class="ql-block">在貧困年代，娛樂活動匱乏，農(nóng)忙之后或閑暇之時，抽煙成了打發(fā)時間、消遣解悶的最佳方式。在這樣的環(huán)境影響下，父親自幼學(xué)會了抽煙，隨著年齡的增長，抽煙成為他業(yè)余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p><p class="ql-block">我們常在電影和小說中看到對抽煙場景的清晰鏡頭和文字描述。無論是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清朝百姓，還是如今光鮮亮麗、衣食富足的大眾；無論是高層首腦、基層小吏，還是達官權(quán)貴、奔波于生活的普通百姓；無論是耄耋老者還是尚未成年的青少年，都會手持香煙，盡情享受尼古丁帶來的感官刺激。</p><p class="ql-block">在我的印象中，抽煙這種不利于健康的習(xí)慣不知從何時起便延續(xù)至今。大家卻樂此不疲，紛紛效仿。這種習(xí)慣之所以“傳承”多年，也可視為人們“合理”的生理需求。</p><p class="ql-block">每次看到父親抽煙時專注的模樣，那明滅的火光映照在他略顯滄桑的臉龐上。點燃香煙的瞬間，他神情放松，眉頭舒展，深吸一口，尼古丁進入肺部，仿佛一切煩惱都隨之消散。緩緩?fù)鲁鰺熿F，所有的疲憊與憂愁似乎都隨著那煙霧飄散。我理解父親抽煙的緣由，那是他釋放生活壓力的方式，也是對未來生活的一種憧憬。那一縷縷環(huán)繞在父親面前的煙霧，如同生活中的羈絆此刻都得到釋放，仿佛透過煙霧，他看到了未來的希望和方向。</p><p class="ql-block">那些日子里，莊稼收成的好壞、家庭的各項開銷、子女的養(yǎng)育、老人的贍養(yǎng)等問題，都如無形的大山壓在父親的肩頭，而香煙仿佛成了他短暫逃避壓力的寄托。盡管這種寄托縹緲虛幻，但父親在聚精會神抽煙時的遐想，也是他對未來幸福生活的期許和短暫的釋懷。</p><p class="ql-block">盡管抽煙不利于健康，但我并未打擾和阻止，因為那是作為父親應(yīng)有的尊嚴(yán)和享受，也是一個男人應(yīng)有的姿態(tài)。長大后，我離開家鄉(xiāng)參到外地工作。再次回家時，父親依舊香煙不離手。偶然間，我發(fā)現(xiàn)他抽煙的頻率似乎更高了。與他交談后得知，生活中的難題依舊不斷，可他向來不愿傾訴這些苦處，只能靠抽煙來排解?？粗赣H日漸花白的頭發(fā)和被香煙熏黃的手指，我的心中滿是酸澀與心疼。每次探親回家，我都會勸父親少抽煙，為自己的健康考慮。父親總是微笑著點頭，但壓力襲來時，他還是會不自覺地點燃一支香煙。或許，香煙對于父親而言，早已不只是一種簡單的嗜好，而是他漫長歲月中默默相伴的老友，承載著生活的酸甜苦辣，見證著他為家庭付出的點點滴滴。</p><p class="ql-block">隨著年齡的增長，父親的煙癮不僅沒有減輕，反而愈發(fā)嚴(yán)重，到了可以為抽煙而不吃飯的地步?？上攵?，由于長期抽煙，他晚年患上了肺病，整日咳嗽不止，但對香煙的依賴絲毫未減，直至去世，也未能真正戒掉這伴隨他一生的煙癮。</p><p class="ql-block">或許，煙的人生，是一種選擇，是一種態(tài)度，也是對生活的一種詮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6.1.11</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