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十二月的潮州，風(fēng)里還裹著一絲暖意。我沿著老街慢慢走，目光被路旁一樹樹粉紫的花撞了個(gè)滿懷。它們不是爭(zhēng)春的桃李，也不似深秋的丹楓，卻在這歲末時(shí)節(jié)開得毫無保留，像誰把一整片溫柔的晚霞剪碎了，灑在了枝頭。</p> <p class="ql-block">這些紫荊花一簇簇?cái)D在枝條上，深粉與淺粉自然暈染，仿佛花瓣自己會(huì)呼吸。陽光穿過花隙，連空氣都泛著淡淡的粉。我停下腳步，看那細(xì)長(zhǎng)的花蕊微微顫動(dòng)，像是在和這個(gè)安靜的午后低語。整條街忽然就變得輕盈起來，連腳步聲也舍不得驚擾這份寧靜。</p> <p class="ql-block">枝干是深褐色的，有些虬曲，卻撐得起滿樹繁花。幾片綠葉藏在花影里，不爭(zhēng)不搶，只默默襯著這場(chǎng)盛放。抬頭望去，花與花挨得極近，像是彼此取暖，又像是在傳遞某種無聲的喜悅。它們不講究對(duì)稱，也不追求整齊，就這么隨性地開著，反倒透出一股子鮮活的生氣。</p> <p class="ql-block">藍(lán)天作背景，是最自然的畫布。那些粉紅的花在晴空下格外醒目，像是城市不經(jīng)意間流露的柔情。我忽然覺得，這樣的花不該長(zhǎng)在庭院深處，就該在街角、在巷口、在行人匆匆的路上突然闖入眼簾——提醒你，生活還有這樣柔軟的一面。</p> <p class="ql-block">有的花已完全綻放，花瓣舒展如笑；有的還含著花苞，像攥緊的小拳頭，藏著未說出口的心事。同一枝上，竟能看到花開的全過程。這讓我想起路上遇見的老人，坐在門前藤椅里曬太陽，臉上皺紋疊著皺紋，卻笑得像枝頭最嫩的那朵花苞。</p> <p class="ql-block">紫荊花的美，不在孤芳自賞，而在成片成簇。它們不靠香氣引人，也不靠姿態(tài)取寵，只是用一整樹的粉紅，把尋常街景變成詩行。我掏出手機(jī)，橫著拍了一張。構(gòu)圖未必完美，可那一刻的感動(dòng)，是精準(zhǔn)對(duì)焦也無法捕捉的。</p> <p class="ql-block">花瓣邊緣微微波浪，像是被風(fēng)吻過的痕跡。深淺不一的粉，從花心向外暈開，柔得讓人心軟。這樣的花，開在十二月，竟不覺得突兀?；蛟S正因?yàn)闅q末的蕭瑟，才更需要這樣一場(chǎng)盛大的溫柔來收尾。</p> <p class="ql-block">整條街因這些花有了節(jié)奏。走著走著，人也慢了下來。有人駐足拍照，有孩子踮腳想摸花瓣，還有賣糖水的阿婆抬頭笑著說：“這花一開，年就近了。”原來最美的風(fēng)景，從來不在遠(yuǎn)方，就在我們?nèi)杖战?jīng)過的街邊。</p> <p class="ql-block">一只蜜蜂落在花蕊上，黃黑相間的身子輕輕抖動(dòng)。它忙它的，我站我的，互不打擾。這朵花，這棵樹，這條街，就這樣自然地活著，呼吸著，美著——不需要觀眾，也不需要贊美。</p> <p class="ql-block">后來我走遠(yuǎn)了，回望那片紫紅，依然灼灼。它們不聲不響地開著，像一封寫給冬天的情書，落款是春天的名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