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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老照片喚醒的流年（四）

畢承福

<p class="ql-block">畢承福</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八年的高考，讓我們澧縣的這七名社會青年在桃源師范學(xué)校結(jié)緣，照片的前排左起，分別是畢承福、王先國、肖繼平，后排左起分別是孫昌耀、汪松清、陳克元、龔德安。</p><p class="ql-block"> 二零一九年，我們在縣城小聚，余興未盡，回家后，我在老相冊中找到這張照片，翻拍出來存入微信相冊，并在相片下隨記道：“再強大的生命，也經(jīng)受不住時間的雕刻，三十九年的風(fēng)雨，讓光滑的面頰布滿溝壑，讓黝黑的頭發(fā)浸潤滄桑，靈動已經(jīng)蛻化，青春已經(jīng)落寞，遠(yuǎn)大的志向已經(jīng)飄落在蹣跚的腳下。心，并沒有衰老，只是，越來越簡單，越來越至誠，越來越靠近了生活的本真?！?lt;/p><p class="ql-block"> 那次小聚，特別遺憾的是，少了王先國，少得讓人心痛……</p><p class="ql-block"> 他是澧陽公社黃山大隊人，精瘦白皙，是我在桃源師范最先認(rèn)識的人。原因，可能是和我共了一個床位，我睡上鋪，他睡下鋪，我們的木箱餐具都放在一起，每次去食堂就餐，他都會打開箱子，從一個玻璃瓶里搲出一勺豬油，并總是給我的碗里分一點，開頭我還不好意思，搞到后來就習(xí)以為常了。</p><p class="ql-block"> 他的字寫得特別美，和他的人一樣清秀，卻看不出任何承襲，他就是按照他想寫的樣子寫的，我把他的字稱為“先國體”。假期，他用膠片刻版，在城關(guān)擺個攤位給白汗衫印字，按市面半價收費，生意火爆。畢業(yè)后，他回到澧陽中學(xué)，幾乎成了澧陽中學(xué)的試卷刻寫專業(yè)戶。</p><p class="ql-block"> 那時，學(xué)生的復(fù)習(xí)和考試試卷是不興購買的，從出卷到刻寫到油印，都是科任老師自己完成。因此我們的時間常常就是三大塊：上課，批改作業(yè)，油印室制試卷。王先國不僅刻印自己的試卷，凡有請他幫忙者，他總是樂呵呵地來者不拒。那時的澧陽區(qū)聯(lián)校就設(shè)在澧陽中學(xué)，我發(fā)現(xiàn)幾次區(qū)聯(lián)校組織的統(tǒng)考，那試卷上的字，就是“先國體”，我落眼就知，他的字，太有辨識度了。</p><p class="ql-block"> 早期的澧陽中學(xué)，坐落在一片偏遠(yuǎn)的水田之中，一次在那里參加教研活動后，他執(zhí)意要我在他那里過一夜，晚上他向我吐露了他的一種苦惱：睡不著覺，常常越睡越新鮮，那就起來看會兒書？又困乏不已，昏昏欲睡，只得再上床上床，可是頭一挨著枕頭，又睡意頓逝，所以他寧愿就這么刻試卷，刻試卷……</p><p class="ql-block"> 他講他的，我聽著聽著，卻模模糊糊入睡了，待我忽然驚起，卻不見了他的蹤影，我輕聲呼他，沒有回應(yīng)，原來，他在外面將土塊扔向田里，說是青蛙的叫聲影響了他的睡眠……</p><p class="ql-block"> 我也沒有靈丹妙藥，嘗試讓他數(shù)數(shù)字，他說越說越清醒，讓他默默背誦《夢游天姥吟留別》，他說記憶模糊時，他會起來查原文……那就吃點安眠藥試試？那不行，我不得吃安眠藥！他回答得很堅決。</p><p class="ql-block"> 我甚至建議他，和幾個朋友玩玩麻將，斗斗地主，他說一點興趣都沒有。一次，我們幾個同學(xué)小聚，過后說玩會兒麻將，結(jié)果，粘手就是一個通宵，王先國就坐在旁邊，也是一整夜，請他挑幾盤土，他都不，好像生怕濕了身。他怎么就對這些小集團(tuán)的活動一點興趣都沒有呢？</p><p class="ql-block"> 最后一次見他，應(yīng)該是千禧年后，在城關(guān)偶遇，他摟起衣服，告訴我他身上安了引流管……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一根軟管插進(jìn)了他的肚子里……那種恐怖，現(xiàn)在想起，依然無法面對。</p><p class="ql-block"> 兩年后，在進(jìn)修學(xué)校遇到龔德安覃臘玲夫婦，向他們打聽王先國，臘玲答到：“你還不知道？王先國早就走了……”</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覺得耳朵夢然一轟，眼前一花，心頭哽咽：生命，怎么這么脆弱？脆弱得這樣，讓人猝不及防！不惑之年，身體健壯，不是應(yīng)該如狼似虎的么？怎么能，說沒就沒了？</p><p class="ql-block"> 此后的相聚，王先國總是我們繞不開的一個話題，嘆人生無常，愿天堂沒有失眠，愿我們能守護(hù)好自己的健康，期待每年都有幾次小聚，再不允許任何人缺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