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卷蓆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九六五年暑假前夕某天下午四時許，我從新生小學(xué)放學(xué)回家。放下書包在堂屋的大桌上做作業(yè)。當(dāng)時家中沒有其他人，因此顯得格外安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作業(yè)沒做完，忽聽見東房間北邊傳出悉悉索索的聲音，我以為是老鼠作崇，于是悄悄走進(jìn)東房間。聲音來自床腳處一圈豎放著的草蓆里，我輕輕爬到床上，從蓆桶上往里窺視--天啦，嚇得我非同小可，蓆筒中央竟然藏著一個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時里邊的人也聽到了我的聲音，也趕緊草蓆卷中掙脫出來，我定睛一看，是我弟弟小平。</span></p> <p class="ql-block">（幼兒園三好學(xué)生合影，畫圈處我弟）</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原來，當(dāng)時小平剛上幼兒園，放學(xué)比較早，那時可不像現(xiàn)在這樣要家長接送，放學(xué)了就在門口玩玩。由于年齡較小，沒有配備家門鑰匙，而家中白天無人，必須等我們放學(xué)后一起回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誰知那天他剛走進(jìn)巷子，就發(fā)現(xiàn)一個要飯的尾隨其后，嚇得他魂飛魄散，偏偏我家屋后是一條死胡同，想逃也無處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為什么他懼怕討飯的人呢，原來，小時候尤其是夏天我們都喜歡聚在我家一座小閣樓下面的過道里吃飯，納涼，做作業(yè)，睡午覺，過道北端便是朝北的家門，當(dāng)時習(xí)慣叫其樓底下的門。門上安裝了一只暗鎖，門內(nèi)還有一根可以伸縮的木棍，拉出來就是門栓。夏天中午乘涼時有的人甚至用堂屋里卸下的一米長半米寬的木板睡到后面巷子里，由于樓道串風(fēng)，所以那兒成了我們一幫孩童午睡乘涼的好去處。</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然而那時窮人不少，偶爾有討飯者上門，我們見巷子?xùn)|端來了要飯的，往往嚇得連忙收拾木板，躲進(jìn)樓道，關(guān)上大門。當(dāng)時小平尚小，不理解我們的舉動，于是大伙兒便哄他，說這些人是專門拐不聽話的小孩去賣的，他竟信以為真。后來我們還編了順口溜，“寶寶壞，奶奶帶”，意思是說小孩子不聽話，要飯的奶奶(當(dāng)時以老年女姓為多)就會拐去買了。小平對此深信不疑，這句順口溜一度也成了對付他不聽話時的法寶。有時他哭鬧時，有人拿一根木棍躲到屋后窗下，用木棍在地下?lián)v得“篤篤”作響，家里人便說“奶奶”到了，立馬家中便安靜下來，屢試不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所以，那天提前放學(xué)回家已走到巷子西端的小平，看到一個要飯的由東向西走來，既不敢迎著她向東逃，又沒有鑰匙開門，驚慌程度可想而知。但人被逼急了會做出超常的舉動，那天的小平竟然憑自己的力量把樓底下的門硬是撞開了，進(jìn)門以后關(guān)上門仍不放心，因為那個討飯的在用棍子搗得后門咚咚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慌亂之中，他的智力潛能也發(fā)揮到了極致，竟然想到鉆到屋角落卷著的蓆子里，裹得像蠶繭一般。我想那天如果要飯的破門而入，也未必能夠找到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既然我已到家，并將他解救出來，自然心情坦然了。但小平在危急情況下表現(xiàn)出的非凡智慧在家中傳為美談。</span></p><p class="ql-block"> (寫于2017年6月21日</p><p class="ql-block"> 制作于2021年國慶節(jié))</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小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我們自幼的記憶中，父親是威嚴(yán)的象征。我們姐弟仨，尤其是我和小平對父親十分敬畏，母親經(jīng)常說我們見了父親就像老鼠見了貓，此話十分確切。我們在父親面前，要么做作業(yè)，要么做家務(wù)，沒有作業(yè)也沒有家務(wù)可做時也會手捧一本書或真或假地看著。從不敢在父親面前撒野或嬉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親那時是李健區(qū)委秘書，工作很忙，一般每周至多回家一天，這就給我們肆意嬉鬧留下了較大的時間窗口。那時的小孩沒有現(xiàn)在這么多可玩的東西，跳繩、踢鍵子之類不是我們的強(qiáng)項和愛好，于是就跳跳白果搗搗釘，再就是和鄰近的小朋友打鬧。文革初起，我們也成立了一個司令部胡鬧了一陣子，后來我母親被批斗，我們覺得造反似乎不適合我們，便在一段時間內(nèi)和四鄰的小孩自繪幻燈片，晚上在天井內(nèi)放映，還編排《沙家浜》等樣板戲自娛自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當(dāng)然所有這些都是父親不在家時才敢進(jìn)行，只要聽說父親回來了，四鄰的孩子都作鳥獸散，我們姐弟也集中思想看書寫作業(yè)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母親對我們的雙面表現(xiàn)盡覽眼中，有時便對父親說起他不在家時我們的所作所為，聽說我們還能編戲演出，父親根本不能相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某一天父親心情不錯，一反嚴(yán)厲的常態(tài)，和顏悅色地要求我們表演一點(diǎn)給他看看，我們都傻了，誰也不敢在他面前亂來。但父親十分堅持，非要開開眼界。僵持不下時，母親出面打圓場，建議由我弟弟小平表演一出，得到大家一致贊同。小平再三地推托，直至父親失去耐心，幾乎要發(fā)火。小平見實在無路可退，只得硬著頭皮來了一小段。</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只見他懶散地斜躺在椅子上，作出一個干部上班的樣子，接著又站起來，走到門外，低眉順眼地跨進(jìn)門，對著椅子點(diǎn)頭哈腰，嘴里還喊著“鎮(zhèn)長好”，隨后又坐到椅子上成了“鎮(zhèn)長”，抬起頭，拉著官腔問道，“啊，找我做什呢啊。”再跑到門前彎著腰，陪著笑臉說：“想找鎮(zhèn)長批點(diǎn)大糞”。(那時大糞十分緊俏，昭陽鎮(zhèn)專門有個清管所負(fù)責(zé)管理，農(nóng)村想要進(jìn)城挑糞必須找關(guān)系，經(jīng)過批準(zhǔn)后最多只能在一條街上挑幾天，還得如數(shù)繳費(fèi)。那時每個城鎮(zhèn)居民每個月都能領(lǐng)到幾角錢糞錢)。進(jìn)入鎮(zhèn)長角色的小平又坐到椅子上，一拍桌子怒道，“這個小事也來找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表演到此，一大家子已笑得前俯后仰，一半是因為表演的確精彩，另一半是欽佩他敢當(dāng)著父親的面表演?，F(xiàn)在看來，這就是標(biāo)準(zhǔn)的小品，而且是一個人飾兩個角色。在趙本山之流還未出道，電視尚未在民間出現(xiàn)的年代，能演出如此具有生活氣息的小品，想想也讓人醉了。</span></p><p class="ql-block"> （寫于2017年6月22日</p><p class="ql-block"> 制作于2021年國慶節(jié))</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芝麻的故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小時候，我母親工作很忙，很少有時間陪我們玩。但有一次她有了閑暇，也來了興致，給我們講了個故事，至今記憶猶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她說，解放初期，大家生活都比較艱苦，有一天幾個人在辦公室分食了一個燒餅，有幾個芝麻掉在桌子上，某人很想撿起來吃掉，但其他人也有這個想法，都不太好意思下手。僵持一短時間后，某人忽生一計，招呼大家圍攏過來，引導(dǎo)大伙討論怎樣解放臺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只見他將食指放在嘴里沾上唾液，在辦公桌上畫了個東南沿海的地圖，接著又將食指含在嘴中，再在桌上畫進(jìn)軍路線，如此反復(fù)，終于將大部分芝麻沾進(jìn)嘴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得意之余，他發(fā)現(xiàn)仍有兩粒芝麻掉在桌縫里，怎么都沾不出來。最后他急中生智，用拳頭猛地狠捶桌子，大聲喝道:“我們一定要解放臺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眾人一驚，兩粒芝麻也應(yīng)聲從桌縫里嘣出，他再用滿是唾液的食指點(diǎn)點(diǎn)桌面，說道：“看你蔣介石往哪里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兩粒芝麻順利進(jìn)入口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眾人眼里充滿羨慕嫉妒恨。</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寫于2017年6月23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制作于2021年國慶節(jié))</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