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從1966年文化革命開始、到1976年文化革命結(jié)束，我和弟弟在父母的呵護下平安長大。這期間我已經(jīng)在經(jīng)歷了文革動亂、又到人民渠修渠工地煅煉了兩年，聽說大中學?；謴驼猩?、我便一門心思地努力在家自學、想要為自己爭取到一個到學校讀書的機會?；侍觳回撚行娜?，我終于在幾經(jīng)周折后，還是進了綿陽農(nóng)學院讀書，雖然學校不理想、專業(yè)也不是我所愿的，但我還是抓住了這難得的機會，終于在1977年3月踏進了大學校園、開啟了我新的人生。</p><p class="ql-block"> 集鳳區(qū)的石泉鄉(xiāng)是全中江縣的最高點、我們九股泉村正座落于西眉山腳下，我們生產(chǎn)隊大部份是山坡地，只有靠近石泉河邊才有幾塊水田。那些坡地全靠人們肩挑背磨地去耕種，不但產(chǎn)量不高、還會因天災人禍而顆粒無收。因此，山民生活十分困苦。</p> <p class="ql-block"> 我的弟弟初中畢業(yè)便參加了生產(chǎn)隊勞動。那時，不少地方已經(jīng)開始推行包工、包產(chǎn)、包成本的聯(lián)產(chǎn)承包責任制雛形。媽媽知道人均八九分的山坡地根本無法維持生存、也不甘心讓三代單傳的獨兒在農(nóng)村當一輩子農(nóng)民。</p><p class="ql-block">按照當時的政策，中共中央在八屆三中全會中就通過了的“關(guān)于勞動就業(yè)和精簡機構(gòu)問題的意見”，提出要貫徹執(zhí)行退休制度和新學徒制度?！盀橹膭钅昀下毠ね诵?，可以采取在同等條件下，優(yōu)先吸收他們的子女就業(yè)的辦法”。根據(jù)中央指示，“職工退休、子女頂替參加工作作為鼓勵城市中老、弱、殘職工退休的一種政策全面實施，并逐漸作為一種就業(yè)制度確立、延續(xù)下來。凡合乎退休條件又自愿退休的，允許子女頂替工作。</p><p class="ql-block">經(jīng)過各地的試點工作證明，實行職工退休、子女頂替政策，既能夠使企業(yè)職工以新?lián)Q老、以強換弱，有利于生產(chǎn)；又能夠使職工的子女得到妥善安排，使退休職工的生活較有保障，有利于減少安置處理工作上的阻力和壓力。為此，中央決定放寬了子女頂替的條件。家在農(nóng)村的職工子女也可以頂班了。</p><p class="ql-block">按政策規(guī)定：凡是在職的職工，只<span style="font-size:18px;">要年齡、工齡夠了都可以享受讓子女頂班參加工作的機會。于是，從未與父親紅過臉、吵過架的母親為讓兒子能頂班、開始在父親耳邊不斷的念叨、催促父親提前退休、讓兒子能有一個好的工作。兩人還為此冷戰(zhàn)了幾天、大吵了一架。一輩子恩恩愛愛的夫妻為這事鬧得不可開交。我第一次看見父母親在爭吵過后痛哭流涕。</span></p> <p class="ql-block"> 到1980年時，頂班政策已接近尾聲，那時父親剛年滿50歲，在經(jīng)歷過許多次的磨難后，也十分珍惜和熱愛自己的這份工作 。加上他在八十年代熱衷于改編劇目，有十幾部經(jīng)他改編的劇本都被中江縣川劇團采用并編排成新劇公開演出、深受老百姓喜愛 ，反響特別好！所以他想繼續(xù)改編岀更多的新劇目公演。也不想就此離開工作崗位。但是，對于獨生兒子的工作問題也確實讓他左右為難。父親為退不退休、兒子能不能頂上班、一雙兒女究竟讓誰去頂班更好，他一直拿不定主意，所以，提前退休的事他就一直拖了下來。母親見父親還在猶豫不決、特地趕到中江縣城守在父親身邊，督促他抓緊時間、把握機會，讓兒子能有一個好的工作。</p><p class="ql-block">那時候，許多職工家庭子女因爭奪那唯一的頂班名額而鬧得不歡而散、四分五裂。有的為搶名額兄弟反目、打得頭破血流；還有的姐妹相爭而從此決裂、以致于老死不相往來；還有的子女因為父母讓兒子頂了班，女兒便認為父母偏心而與父母斷絕了關(guān)系，更置父母親情于不顧，若能互相謙讓的簡直就是鳳毛麟角了。</p><p class="ql-block">我那時已從綿陽農(nóng)學院畢業(yè)，在縣畜牧站當了個臨時工的技術(shù)員，一年領(lǐng)11個月工資，每月有29元錢。雖然錢少還是臨時工，但我對未來充滿希望，我有信心靠自己的努力、一定會實現(xiàn)我自己的理想。所以，我早就在心里暗下決心，一定要為弟弟爭取到這個外出工作的機會。當劇團招收學員時，我曾鼓勵弟弟勇敢地去報考，本以為以弟弟的身高和端正的五官完全可以考上。可是，有限的名額和激烈的競爭最終沒能被選中，最后只有走提前退休讓子女頂替這一條路了。</p><p class="ql-block"> 當母親在劇團里聽到有別的家庭因子女頂班的事鬧得不可開交時，引起了她的擔心和憂慮，她害怕那個爭名額的鬧劇會在我家上演。于是，媽媽小心翼翼地把我叫到父親寢室里、告訴我她想要讓父親提前退休、準備讓弟弟去頂替父親上班，問我有沒有意見。我一聽到這事、立即對媽媽說：“讓弟弟去頂班吧，我完全同意”。我自思：自己讀了大學，學到了技術(shù)，再不好也能靠技術(shù)謀生。如果弟弟失去這個頂班的機會，可能就會在小山村呆一輩子了。</p><p class="ql-block">于是，我和媽媽便極力地做父親的工作，希望他能盡快地向文教局提出退休申請，可是，當父親到縣文教局去找到辦公室主任和局長時，他們卻說同意讓父親退休后最好是讓女兒來頂班，因為文教局的局長和主任都知道我在文學創(chuàng)作上已小有成績，不但多次參加過綿陽市舉辦的文藝創(chuàng)作會議，并且還是縣文化館重點扶持培養(yǎng)的創(chuàng)作骨干，如果讓我去頂班是能勝任任何工作的。因此，縣文教局有關(guān)領(lǐng)導堅持要讓我去頂班。</p> <p class="ql-block">正當父親為退休的事還在舉棋不定的時候，恰巧在榮經(jīng)縣公安局工作的隔房幺爸來中江出差，專門到川劇團來看望父親。還在門外就聽到父母親不知為了什么事正在爭吵、母親坐在桌邊垂淚。么爸一再追問時，母親才說是因為要叫父親提前退休、好讓子女頂班?？墒歉赣H老是推諉不想提前早退，兩人為此才吵架的。幺爸聽了吵架原因，一邊祥細地為父親分析了提前退休和能讓子女頂班的利弊。并且誤以為是不是我兩姐弟爭名額而引起父母的矛盾。他一邊給父親做工作讓提交退休申請，一邊打電話叫我趕快到劇團來有急事。</p><p class="ql-block">我接到電話后急匆匆趕到劇團，見到了從未謀過面的么爸，以前只聽父親說過有一位隔房的弟弟在榮經(jīng)縣公安局任職，還當了個領(lǐng)導，具體是什么領(lǐng)導職務也不太清楚。當我趕到劇團見到幺爸時，只見他已經(jīng)勸說父親寫好了退休申請，只等我來商量讓誰去頂班了。當我聽說他已做通了父親的思想工作，并且已經(jīng)寫好了退休申請書，只要我同意不爭這個名額讓弟弟去頂班，父親就可以馬上向單位提交退休申請。我一聽說是這情況，連忙告訴幺爸，我自愿放棄這個頂班名額，同意讓弟弟去頂替上班，不管以后有任何情況都絕不反悔！么爸聽我如此表態(tài)，大喜過望，立馬就讓父親把寫好的退休申請書交到縣文教局去，然后讓媽媽回到石泉老家等消息。原以為是因頂班而引起家庭糾紛的誤會被化解，么爸十分高興地離開中江回到了榮經(jīng)。</p><p class="ql-block">不久，父親的退休申請被批準了，他去文教局辦退休手續(xù)時，文教局負責辦理招工頂班工作的股長卻對父親說，教育局知道你女兒文化程度高，又能寫文章，最好讓你女兒來頂班。父親連忙向股長解釋是女兒主動放棄，要讓弟弟來頂班的。希望領(lǐng)導能滿足全家人的共同心愿。</p> <p class="ql-block">在父親的一再要求下，弟弟頂班的事才得以繼續(xù)依序進行，填好了各種表格，提交了各種資料，然后便是等待入職通知書的到來。大約半個月左右，一紙招工錄取通知書發(fā)到石泉鄉(xiāng)上，弟弟被安排到石泉鄉(xiāng)小學校，弟弟去小學校報到時，當時的校長卻安排弟弟去當學校的炊事員，弟弟不愿意便拿回通知書立即趕到縣城，與父親一起去縣文教局找到領(lǐng)導，要求另外安排工作。</p> <p class="ql-block">此時，恰逢中江縣新建一座國營機械化酒廠正在招收工人，負責的人問弟弟愿不愿意去當工人？弟弟立即答應愿意去機械化酒廠上班，于是，終于在幾經(jīng)周折后弟弟如愿以償?shù)街薪瓩C械化酒廠當上了工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