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搖晃著走【之一】

鳳形牌高鉻球胡先岐

一夜里九點十分，范盛踮腳幫媽媽拉下宿舍樓的電閘，“咔嗒”一聲輕響，方才還飄著少年們笑鬧聲、拖鞋踢踏聲的樓道，瞬間被夜色吞了個干凈，連空氣都慢了下來。 他腳步輕輕的走到到宣城市體育學校二樓宿舍的玻璃窗邊，雙手搭在微涼的窗沿上，指腹摩挲著玻璃上細小的紋路，抬眼時，一輪圓月正從東邊的樓宇后探出頭，清輝漫過屋檐，淌得滿地都是。 范盛望著那片溫柔的白，眼里映著月，心里也靜悄悄的，說不上在想什么，只覺得這月亮亮得親切，像小時候媽媽夜里哄他睡覺時，床頭那盞暖黃的小燈。 今年二十六歲的范盛，皮膚是常年少見烈日的白皙，黑框眼鏡后的眼睛干凈得像山澗的泉水，一米七五的個子，套著件自己挑的黑色運動裝，左胸口的奧運五環(huán)和五星紅旗格外鮮亮。 他性子文靜，說話慢，神情里總帶著幾分懵懂的軟，不熟悉的人見了，總要錯以為是哪個剛入學的初中生，沒人能想到，這個看著稚氣未脫的少年，早已在命運的褶皺里，跟著媽媽走過了那么長的路。 宣城市體育學校是安徽省內(nèi)非常知名的體育后備人才基地，龐巖、王瑩、吳娟這些響當當?shù)拿?，都是從這里一步步走向賽場，捧回一枚枚獎牌的。 而范盛，是這所充分體現(xiàn)了人性化管理、且是唯一能夠跟著媽媽曹美芳一起上班的“特殊學生”——被全校上下教職員工和同學們悄悄疼著、護著，更媽媽曹美芳用半生溫柔，為他在這所滿是活力的校園里，撐起的一方小天地。 二1998年農(nóng)歷八月十八，皖南山里的風都是甜的。 廣德縣趙村鄉(xiāng)凌巖村澗西溝村操美芳，穿著紅衣裳，攥著手里的紅手帕，嫁給了鄰村廣德縣邱村鎮(zhèn)下寺的范國平。 媒人說范國平老實，手腳勤快，是能過日子的人，操美芳看著眼前這個話不多卻總含笑的男人，心里揣著幾分忐忑，又藏著幾分期待。 兩家祖輩都是土里刨食的農(nóng)村人，為了這場婚禮，老人們掏空了多年的積蓄，新打的木家具擦得锃亮，紅綢子掛了滿院。 他們盼著這對小兩口，能守著幾畝薄田，夫唱婦隨，生個壯實娃娃，過一輩子安穩(wěn)日子。操美芳夜里摸著嶄新的被褥，心里一遍遍想，以后的日子，定要和和美美，把孩子養(yǎng)得結結實實的。 1999年7月2日，蟬鳴聒噪的夏日，操美芳順利生下一個男孩，六斤半，不大，卻四肢健全，哭聲清亮。 范國平抱著軟乎乎的小家伙，手都在抖，操美芳躺在床上，看著孩子皺巴巴的小臉，連日的辛苦都散了，滿心滿眼都是歡喜。 可這份歡喜沒焐熱多久，夫妻倆就發(fā)現(xiàn)孩子比別家娃娃弱太多，不愛吃奶，動輒哭鬧，小臉總是蒼白的。 操美芳的心一天天揪著，范國平也放下手里的活，陪著她抱著孩子四處求醫(yī)，土方子、衛(wèi)生院，能試的都試了，孩子的身子卻不見起色。 夜里哄睡孩子，夫妻倆坐在床邊嘆氣，范國平攥著妻子的手說：“咱娃要好好長，枝繁葉茂的，就叫范盛吧，盼他往后順順利利，盛景常在?！?lt;/p> 操美芳點點頭，淚水落在手背上，涼絲絲的，她在心里默念：范盛，我的兒，你一定要好起來。 三順遂的日子總像行云流水，一晃而過，可對于操美芳和范國平來說，日子是踩著荊棘走的，每一步都沉甸甸的。 范盛的病像塊石頭，壓得夫妻倆喘不過氣。同齡孩子滿地跑的時候，他還只能坐在地上，用屁股一點點挪著前行，小身子單薄得一陣風就能吹倒，眼神里帶著幾分木訥，不像別的孩子那樣靈動。 操美芳每天抱著他，教他抬頭、學爬，累得腰都直不起來，看著孩子懵懂的樣子，心里又酸又疼，夜里常常偷偷抹淚，卻不敢在范國平面前哭——她知道，丈夫心里也不好受。 轉眼范盛三歲了，別的孩子早已牙牙學語，能說完整的句子，他卻只會清晰地喊一聲“媽媽”，再多余的話，怎么教都吐不出來。奶奶看著操美芳日漸憔悴的臉，一遍遍寬慰：“不急不急，這是門栓啞，等娃長到大門栓高，自然就會說了?！痹掚m這么說，操美芳夜里摟著范盛，摸著他柔軟的頭發(fā)，心里的焦慮像野草瘋長：哪有三歲還不會說話的孩子啊，我的兒，你到底是怎么了？ 2001年，到了范盛該上幼兒園的年紀，操美芳看著身邊同齡孩子背著小書包蹦蹦跳跳，心里的滋味五味雜陳，既盼著孩子能融入集體，又怕他被人欺負。 這時姐姐勸她，不如去宣城打工，城里的學校條件好，也方便帶孩子看病。 操美芳心里一動，和范國平商量后，在三姐夫的支招建議下，夫妻倆當即決定，離開生活了半輩子的農(nóng)村，去城里闖一闖。10月28日那天，天剛蒙蒙亮，一家三口背著大包小包，擠上了去宣城的班車。 操美芳懷里抱著范盛，緊緊攥著他的小手，心里既忐忑又充滿希望：宣城，會不會是我們娘倆的生路？ 他們在橄欖綠幼兒園附近租了間小房子，簡陋卻整潔，送范盛入園前，操美芳反復跟橄欖綠老師叮囑孩子的情況，語氣里滿是懇求，生怕老師嫌棄。 讓她稍感安慰的是，范盛在幼兒園格外乖巧，不吵不鬧，不跟人爭搶，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自己玩自己的，像一株安靜生長的小草，不爭不搶，卻努力活著。 范盛五歲了，依舊只會喊“媽媽”，連爸爸都叫不清晰，語言像一道無形的墻，把他困在自己的世界里。 操美芳再也等不起了，和范國平湊了錢，于2003年10月1號帶著孩子直奔浙江省兒童醫(yī)院。 檢查結果出來的那一刻，操美芳只覺得天旋地轉，醫(yī)生的話像一把把冰錐，扎進她的心里：先天性大腦發(fā)育不良伴單腦回，腦回增厚增厚，腦皮層發(fā)育畸形，全世界都沒有根治的辦法，恢復的可能性為零。 醫(yī)生還說，這種異常增生可能誘發(fā)癲癇，會加重認知和運動損傷，甚至可能因顱內(nèi)壓力波動危及生命。 操美芳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響，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她想放聲大哭，卻怕嚇著身邊的孩子，只能死死咬著嘴唇，嘗到滿嘴的血腥味。 范國平背過身，肩膀劇烈地顫抖，這個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漢子，第一次露出了脆弱的模樣。夫妻倆心里的最后一絲希望，徹底碎了。 返程的車上，操美芳抱著范盛，一路無言，心里卻早已做了決定。 回到宣城，她和范國平分工：“國平，你安心上班掙錢，盛盛我來照顧，這輩子，我守著他?！?lt;/p> 她語氣堅定，眼底卻藏著旁人看不見的絕望，可看著懷里懵懂無知的兒子，那份絕望又生生變成了韌勁——她不能倒下，她是范盛的天。 四2005年9月1日，七歲的范盛被曹美芳送進了宣城第八小學。 入學前，操美芳又一次跟老師反復溝通，她不敢奢求范盛能學到多少知識，只盼著學校能收留他，讓他能和同齡人待在一起，感受一點煙火氣。 其實操美芳心里清楚，范盛幾乎沒有學習能力，事實如此，在后來的2008年，在浙江兒童醫(yī)院的測試證明，范盛屬于先天性大腦發(fā)育不良，導致語言功能障礙，最多只能認知三個字。 可操美芳不甘心，自己只有小學文化，卻咬牙買了本新華字典，從“一、二、三”開始，一字一句教范盛識字。 她握著兒子的手，一筆一劃地寫，嘴里反復念著，看著范盛吃力地跟著模仿，哪怕一天只能學會一個字，她也覺得是希望。 在學校里，范盛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他渴望和同學們一起玩鬧，看著他們跳皮筋、丟沙包，笑得眉眼彎彎，他也會跟著咧開嘴，眼里滿是羨慕。 可他不會說話，沒法表達自己的意愿，只能遠遠地看著，心里既熱鬧又孤單。 他對每個人都很友善，有人遞給他一顆糖，他會攥在手里好久，舍不得吃，眼里帶著感激。 可總有不諳世事的孩子，會因為他的不同欺負他，搶他的東西，甚至推搡他。 每當這時，范盛都會睜著一雙茫然的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站著，他不懂為什么有人要對他不好，也不知道怎么反抗，只能默默承受。 他不爭執(zhí)，不哭鬧，不還手，那些委屈像小石子，落在心里，他卻不懂怎么消化，只是本能地覺得難過。 沒人知道，這個沉默的少年眼里的世界，是何等純粹，他分不清惡意與玩笑，只知道別人對他好，他就歡喜，別人對他不好，他就沉默。 操美芳偶爾從老師那里得知兒子被欺負，夜里抱著他，心疼得直掉淚，范盛卻會伸出小手，笨拙地擦去媽媽的眼淚，用含糊的語氣喊一聲“媽媽”，那是他唯一能表達安慰的方式。 五操美芳是個骨子里透著堅韌的女人，她從沒想過放棄范盛，更不甘心讓他一輩子活在混沌里。 她知道，自己不能護他一輩子，唯有教會他自理，他將來才能有立足之地。 于是，她狠下心來，對范盛格外嚴厲。 教他系鞋帶，教他洗澡，教他洗衣服，這些常人輕而易舉就能學會的事，范盛卻要學很久很久。 系鞋帶，他學了整整兩年，常常剛系好就散開，操美芳耐著性子，一遍遍教，有時候急得嗓子都啞了，卻從不說一句重話，只是握著他的手，反復練習。 教他沖洗身上的肥皂泡沫，他總也記不住要沖哪里，操美芳就陪著他，一站就是半個多小時，直到他能自己慢慢沖干凈，這一學，就是四年。 偶爾犯盛犯了錯，比如把水灑得滿地都是，比如忘了識字的筆畫，操美芳會拿出竹片，輕輕打在他的手心，力道不大，卻能讓他感覺到疼。 每打一下，曹美芳的心就跟著疼一下，夜里總會摩挲著兒子發(fā)紅的手心，偷偷落淚。 她何嘗不心疼，可她必須狠下心——她要讓范盛記住對錯，學會規(guī)矩，這是她能為他做的，最實際的事。 可這份嚴厲里，藏著無盡的小心翼翼。 浙江兒童醫(yī)院的醫(yī)生叮囑過，范盛的病情最怕誘發(fā)癲癇，操美芳為此日日提心吊膽，如履薄冰。 她不敢讓范盛情緒太激動，不敢讓他太累，不敢讓他受涼，家里的飯菜永遠是溫熱的，夜里總會醒好幾次，摸一摸兒子的額頭，確認他睡得安穩(wěn)。 她的神經(jīng)，時時刻刻都繃著，生怕哪一天，最擔心的事會發(fā)生?！敬m(xù)……】 編后記：我是通過我的初中亦師亦友的董明香老師認識了范盛的媽媽操美芳女士，我們通過兩天的交流，他們的故事讓我深深感動，因此寫下了關于范盛同學的這篇報告文學，我希望這個群體的孩子，都能像范盛這樣，勵志勤懇，以自己堅持不懈的努力，得到社會的認可和關愛。買對聯(lián)，請和范盛媽媽操美芳女士聯(lián)系聯(lián)系方式：13731913681 操美芳和范國平結婚照 范盛小時候 范盛小時候 范盛小時候 范盛小時候 范盛小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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