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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清晨五點，天光還未完全亮起來，窗外的風(fēng)帶著一點春末的涼意，輕輕掀動書桌上的紙頁。我坐在燈下，手邊是一杯溫?zé)岬牟瑁枞~在水中緩緩舒展，像極了那些在夢里未曾說完的話。這樣的時刻，總讓我想起一句舊詩：“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辈皇强桃馊ビ洠悄硞€相似的清晨，這句詩便自己浮了出來，像是從記憶深處走來的老友。</p>
<p class="ql-block">我習(xí)慣在一天開始前，先與自己對話。不一定是寫日記，有時只是靜坐，任思緒如云流動。昨夜讀完一本舊書，是汪曾祺的散文集，他寫昆明的雨季、寫街邊的茶館、寫一碗簡單的餌塊，都透著生活的滋味。他說：“人間至味是清歡。”我合上書，竟有些恍惚——我們總在追逐熱鬧，卻忘了安靜本身也是一種豐盛。</p>
<p class="ql-block">六點半，鬧鐘響起。我起身拉開窗簾，城市正慢慢蘇醒。樓下的早點攤已經(jīng)支起爐子，蒸籠里冒出白煙，裹著米香飄上來。我穿好外套下樓，老板熟稔地遞來一份熱騰騰的豆?jié){油條，笑著說：“今兒多炸了一根，趁熱吃?！边@微不足道的善意，像一縷陽光，照進一天的開端。</p>
<p class="ql-block">上午的時間多半用來讀書或?qū)懽帧＝裉旆氖翘諟Y明的詩集，《歸園田居》里那句“曖曖遠人村，依依墟里煙”，讓我停頓良久。我雖住在城中，卻也向往那種“守拙歸園田”的簡單。于是索性放下書，拿起筆，在紙上隨意勾畫一座小院：幾株桃樹，一道矮籬，還有一只懶洋洋趴在門檻上的貓。畫得并不像樣，但心是安靜的。</p>
<p class="ql-block">午后陽光正好，我決定去城郊的濕地公園走走。小徑兩旁開滿了不知名的野花，蘆葦在風(fēng)中沙沙作響，遠處有白鷺掠過水面。我坐在長椅上，看一對老人并肩散步，步伐緩慢卻默契十足；一個孩子蹲在池邊，專注地盯著水里的蝌蚪。這些畫面沒有聲音，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動人。我想，所謂歲月靜好，大抵就是這般模樣吧。</p>
<p class="ql-block">回來的路上，順道去了常去的舊書店。店主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見我進門，頭也不抬地說：“你上次問的那本《夜航船》，昨天到了?！蔽倚念^一喜，連忙接過。書頁泛黃，邊角微卷，卻透著一種沉靜的氣息。付錢時，他忽然說：“讀書人不怕書舊，就怕心老?！蔽倚χc頭，把書抱在懷里，像帶回一位久別的故人。</p>
<p class="ql-block">晚飯簡單，一碗青菜面，加了個荷包蛋。飯后泡茶，重讀今日所畫的小院圖，竟覺得那貓似乎動了一下尾巴。我輕笑出聲，心想：或許真有一天，我能住進那樣的院子，聽風(fēng)、看云、數(shù)星星，不再著急趕路。</p>
<p class="ql-block">夜深了，窗外月色如水。我合上筆記本，想起白天在公園拾起的一片楓葉，夾在了書頁之間。它原本屬于秋天，卻提前落到了我的春天里。這算不算一種意外的饋贈？</p>
<p class="ql-block">生活從不曾許諾轟轟烈烈，但它總在細微處，悄悄給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