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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ATA[<legend id="jh7nb"></legend>]]> | <p class="ql-block">秋末冬初的寒風(fēng)吹過北方大地，七十年代的小城便進入了忙碌的儲菜時節(jié)。家家戶戶開始囤積過冬的菜蔬。</p><p class="ql-block">白菜、圓白菜和角瓜被整齊碼放在地窖里，像等待檢閱的士兵；白蘿卜、綠蘿卜、胡蘿卜、土豆和紅薯則被小心翼翼地埋進沙土中，仿佛藏起珍貴的寶藏。與此同時，豆角干、茄子干、辣椒干和角瓜干兒在陽光下舒展身姿，被曬得干爽而堅韌。</p><p class="ql-block">人們還會特意購買黃花菜、木耳和蕨菜等，這些干貨在冬日里能化身為美味的佳肴。</p><p class="ql-block">最有趣的莫過于處理西紅柿——將它們切塊后塞進輸液瓶，蒸煮片刻，再用蠟密封，這樣保存的西紅柿幾個月后依然新鮮如初，成為寒冬中的一抹亮色。</p> <p class="ql-block">那時節(jié)，北方的冬天，水果的種類雖不算多，卻自有其質(zhì)樸的豐盈。國光蘋果青中帶紅，咬一口酸脆爽口；紅元帥和黃元帥色澤鮮艷，甜中透著微酸；梨子清甜多汁，是冬日里的一抹潤澤。</p><p class="ql-block">更有那凍梨和凍蘋果，黑褐色的外皮裹著冰霜，咬開卻是綿軟甜蜜的果肉，別有一番風(fēng)味。大棗紅亮飽滿，蘋果干、沙果干和山楂干則皺縮成小巧的模樣，酸甜交織，是孩子們口袋里常備的零嘴兒。</p><p class="ql-block">到了冬天，軍分區(qū)總會分發(fā)或采購至少兩三筐新鮮的蘋果和梨。這些水果被小心地碼放在陰涼處，從寒冬臘月一直吃到春暖花開，甚至能延續(xù)到來年的四月。它們不僅是冬日餐桌上的點綴，更是漫長季節(jié)里，那份對新鮮滋味的堅守與期待。</p> <p class="ql-block">老壇酸菜的滋味，藏在時光的慢釀里。褪去白菜外層的粗糲，只留菜心的嫩黃，清水滌蕩三四遍，洗去塵埃，也洗出潔凈。碼入大缸時，每一片都帶著水潤的期待，一層白菜，一把粗鹽，像是給冬日的饋贈撒上晶亮的星子。最后壓上青灰色的石塊，看它在歲月里慢慢沉淀出酸香，那是冬日里最質(zhì)樸的等待。</p><p class="ql-block">鹽漬的時光里，鮮蔬也能綻放別樣風(fēng)味。豆角的脆、黃瓜的嫩、白菜的軟、胡蘿卜的甜，還有茄子的綿，切條切塊，在鹽粒的擁抱中漸漸出水，凝成一壇五彩的什錦。白蘿卜要先剞出細密的花刀，讓鹽與陽光在它身上留下痕跡，再浸入醬油與香料的醇厚，八角的香、桂皮的暖，慢慢滲進每一寸肌理，成了飯桌上最下飯的佐味。</p><p class="ql-block">就連辛辣的蒜頭，也能在糖與鹽的溫柔里變得溫順。剝?nèi)ダ掀ぃ粢粚颖∫?，與白糖、醋、食鹽層層相疊，注滿清冽的涼白開，密封壇口。日子一天天過，蒜香混著甜酸咸，在壇中悄悄發(fā)酵，等開壇時，那脆生生、甜絲絲的糖蒜，便是尋常煙火里最動人的滋味。</p> <p class="ql-block">天寒地凍的日子里，最暖的莫過于廚房里蒸騰的熱氣——粘豆包要蒸上好幾大鐵鍋，白面豆包也跟著湊熱鬧，胖乎乎地擠在篦子上，出鍋后凍進缸里，留著當(dāng)早餐。加熱后的粘豆包，裹上白糖，再抹一勺融化的黃油，甜香混著豆餡的綿密，一口下去暖到心里。包子、饅頭、花卷也輪番登場，在蒸汽里舒展成最樸實的模樣。</p><p class="ql-block">早餐的花樣總帶著點孩子氣的偏愛：炒米用黃油和糖拌勻，澆上熱水便是一碗熱乎的甜“粥”；但我更愛抓一把干炒米，拌著融化的黃油和糖，脆香在齒間蹦跳。點心、奶豆腐、奶皮子是少不了的配搭，醇厚的奶香裹著甜意。還有油炒面，挖一勺干嚼，甜得純粹；就連奶粉也忍不住干吃，簌簌落進嘴里，是冬日里最直白的滿足。</p> <p class="ql-block">母親總親手炒瓜子，或用食鹽干炒，或加水慢煮，炒得滿屋焦香。她會耐心剝出滿滿一把瓜子仁，看我一把塞進嘴里——那股混著鹽粒的酥香，是童年最實在的甜。后來她鬢角染霜，換我坐在她身邊剝瓜子，看她像孩子般張開嘴，把一把仁兒含進嘴里，眼角笑出的細紋里，盛著歲月回贈的暖。</p><p class="ql-block">花生也有講究，早年用細沙翻炒，后來都改用鹽粒，炒得殼脆仁酥；打瓜籽炒好后噴點鹽水燜一燜，咸香更透。核桃是兒時的硬骨頭，要么我搬著門夾開，要么母親拿錘子輕輕砸裂，剝出完整的仁兒遞過來，那股帶著澀的奶香，總混著母親掌心的溫度。</p> <p class="ql-block">冬日里，母親總愛將肥厚的脂肪煉成清亮的豬油，余下的瘦肉切成塊，與豬油一同慢?。鐵鍋里滋滋作響，肉塊吸飽了油脂的香，再撒上足量的鹽，?得酥爛入味，裝進大壇子封存。日后炒菜燉菜時挖上幾勺，葷香便立刻漫開來，成了尋常菜肴里最踏實的底味。</p><p class="ql-block">牛羊肉多半是燉煮的，我總不太熱衷，唯獨鐘情醬牛肉——醬油與香料慢鹵出的肉，切薄片時紋理分明，咸香醇厚；烤羊肉也能吃上一兩塊，焦香的外皮裹著鮮嫩的肉汁，是冬日里難得的熱烈滋味。</p> <p class="ql-block">那時的點心種類不算多，卻帶著樸素的甜香：大片酥層層起酥，桃酥入口即化，蛋黃餅干帶著蛋香，還有普通餅干的扎實、糖棗的黏甜、蜜金磚的醇厚、薩其馬的綿軟。偶爾托人從北京帶回成盒的點心和蜜餞，便是難得的珍饈。七十年代物資雖不豐裕，但能有這些滋味，已是尋常日子里的小滿足。</p><p class="ql-block">每天晚上，父親會喚我把點心、瓜果、瓜子擺上桌，一家三口圍坐燈下，邊吃邊聊著家常。到了七十年代末，家里添了電視機，零食的香氣便伴著屏幕的光影，成了夜晚更熱鬧的點綴。那些簡單的甜，混著家人的笑語，成了記憶里最溫暖的底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