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那一年，我被五十年不遇的暴雪困在東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看到泰安近幾天的下雪，就想起那一年。2007年的春節(jié)尾巴還沒拖完，東北的風里仍裹著凜冽的寒。我和同事揣著油田修井機越野車底盤的資料，要到遼寧遼河油田、吉林通化石油機廠進行市場調研。先到了盤錦市。遼河油田的同志指著窗外剛化了一半的殘雪笑：“這時候來，正好趕上元宵燈會，咱大東北的元宵節(jié)，二人轉、大秧歌熱鬧的比你們山東火”</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傍晚的賓館房間里，電視正循環(huán)播放緊急通知： “暴雪將至，取消元宵燈會，市民請勿外出”。我和同事對著電視機開玩笑，“咱兩個可見識見識東北的雪能下到多大了”說著把窗戶推開條縫，冷風灌進來，帶著點濕意，卻沒見半點雪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清晨被渴醒，想出去到超市買瓶水，卻發(fā)現(xiàn)窗外靜得詭異。往常車水馬龍的大街，此刻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連最鬧騰的早點攤都沒了蹤影。趴到窗臺上往下看，渾身的血都像凍住了——樓下的小汽車被雪埋得只剩個模糊的頂，像一個個圓滾滾的雪饅頭；路邊的公交站牌埋住了半截，只露出個頂端的“?！弊郑路鹪谡f這世界被按下了暫停鍵；路面的積雪早沒過了小腿肚，估摸著得有五六十公分厚，風卷著雪沫子在上面打滾，連個人腳印都沒留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哪是暴雪，是雪下成了災?！蓖掳侵皯?，害怕的聲音都發(fā)顫。</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接下來的三天，我們被困在賓館里，幸虧賓館食堂里還能正常供飯。白天聽著許多鏟雪車的轟鳴從遠處傳來，又漸漸消失在雪霧里；晚上看新聞里的畫面——高速公路上的貨車排成長龍，司機們裹著棉被在駕駛室里跺腳；農田里的大棚被積雪壓塌，菜農蹲在雪地里抹眼淚；消防員踩著齊腰深的雪，給被困的老人送物資。調研自然是做不成了，我們就把資料攤在桌上，對著窗外的雪發(fā)呆，偶爾聊起下一站到吉林通化的行程，語氣里滿是不確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四天中午，路面的雪終于清理的差不多了，電視節(jié)目也公布了汽車站，火車站開始發(fā)車的通知，遼河油田接待單位的同志帶著一身雪闖進房間，棉鞋上的冰碴子在地毯上化出小水洼?！澳茏吡?！我們派車把你們送到盤錦火車站，去吉林通化的火車恢復了幾趟?！彼麕淼乃芰洗?，裝著幾個面包和火腿腸，“路上可能還得堵，多備點吃的?！?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在去火車站的路上，小汽車慢慢開著，路面上還有坑坑洼洼的積雪。路邊的店鋪都開了門，店員們拿著鐵鍬往外刨雪，互相打趣“這雪夠吃三頓酸菜餡餃子了”?；疖囌纠飻D滿了滯留的人，只聽著大部分東北口音的旅客們嘴里都嘟囔著：這可是東北三省五十年不遇的大雪，許多人還是頭一次遇到。有的旅客在候車室里蹲了好幾天，卻沒人抱怨，只是默默把車票攥在手里，盼著早點回家和家人團圓。</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火車慢悠悠地往通化開，窗外的雪還在零星下著，田野和村莊都裹在白茫茫的毯子里。我望著那些被雪壓彎的樹枝，這場五十年一遇的暴雪，讓我們見識了自然的威力，也看到了人在困境里的韌性——鏟雪車司機的紅棉襖在雪地里移動，像一簇簇不肯滅的火；素不相識的人在車站分享食品，手碰在一起時都帶著雪的涼，卻暖得人心頭發(fā)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后來到了通化，石油機廠的同志握著我們的手笑：“以為你們要被困在盤錦了，這場大雪讓你們盡情領略了東北的雪鄉(xiāng)風景了吧”，那一年東北之行，油田修井機車輛底盤產品調研，進行得很成功，為以后工廠民用產品的發(fā)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如今，再想起十幾年前的那場雪。記憶里最清晰的，不是被埋的汽車，不是封路的街道，而是雪停后，人們扛著鐵鍬走出家門的樣子。他們不抱怨，不慌張，只是彎下腰，一點點把路從雪里刨出來。就像生活里的坎，再大的雪，只要肯動手去鏟，總有露出路面的那天。而那些被困在雪天里的日子，那些陌生人遞來的面包，那些鏟雪車的轟鳴，都成了歲月里的暖，提醒著我：風雪再大，總有同行的人，總有能邁過去的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