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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州行（四）——蘭州的雪

清歡

<p class="ql-block">上天是如此厚愛我呀，在我即將告別蘭州的時(shí)刻，賜予我一場(chǎng)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大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站在中山橋上，我揚(yáng)起臉龐，任飛舞的雪花棲落在發(fā)絲與唇角。那清冽的觸感如一劑良藥，輕輕撫平了心頭翻涌的焦躁。成群的鴿子在灰蒙蒙的天幕下盤旋，清亮的鴿哨劃破長(zhǎng)空，待它們落向河面時(shí)，浪花便溫柔地接住這些私語，打著旋兒向前奔去。風(fēng)與雪也如這般妥帖，安撫著我的焦慮，伴我一路前行。</p><p class="ql-block"> 黃河堤岸像極了一匹三色素錦。簌簌雪沫沿著河岸，繡出柔美潔白的曲線；遠(yuǎn)方林立的高樓、河里轟鳴的采砂船，如同織入錦緞的森林與巨獸，混著雪花簌簌的輕響，匯成這座黃河之城生長(zhǎng)的脈搏，于安靜中藏著鮮活的生機(jī)。岸邊的游人三三兩兩，伸出胳膊等候鴿子停歇；可愛的孩童咿咿呀呀地朝鴿群奔去，笨拙地撒出掌心緊攥的玉米粒，驚得這群精靈呼啦啦飛起，盤旋兩圈后，又落回孩子腳邊，啄食那粘在褲腳的米粒。河水的微溫融化了岸邊兩米許的落雪，與細(xì)膩綿密的河沙相融，踩在上面，鞋底觸到沙粒的綿軟，心也跟著變得柔軟溫潤(rùn)。不遠(yuǎn)處的牛肉面店飄出氤氳的熱氣，混著雪霧漫在河岸，成了錦緞上最溫暖的底色。</p> <p class="ql-block"> 獨(dú)自緩步前行，以平緩的心境、空白的思緒，珍愛著這一刻。浪花輕吻我的腳尖，一只鴿子竟將佇立河畔的我當(dāng)作了樹枝，穩(wěn)穩(wěn)落在我的帽子上，“咕咕”的叫聲，擦過耳廓，像一雙溫柔的手，輕輕叩擊著我緊閉的心扉。我啞然失笑，這冥冥之中的相遇，奇妙又恰到好處！我低頭看著褲腳沾著的米粒與雪花，那些被我塵封的記憶，也如同被雪水浸潤(rùn)的沙粒，漸漸松軟起來：青春時(shí)單車旁掠過的風(fēng)，暖陽覆身的溫柔；昏燈下父母包餃子的笑聲，兒子降生時(shí)的第一聲啼哭；麥田里偶然聽見的歌詞，與愛人拌嘴時(shí)咸澀的眼淚……原來這一切，都是我深愛著的。它們?nèi)缤业钠つw、我的呼吸和我奔流的血液——原來，構(gòu)成此刻之我的每一個(gè)細(xì)胞，皆是一路走來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p> <p class="ql-block">　　望著肩頭棲著鴿子的自己，我突然驚覺：我竟將自己封閉在方寸疆域里，在褪色的記憶中為自己筑起了一道堅(jiān)硬冰冷的石墻。這面陡壁牽引著我追逐高遠(yuǎn)，卻也隔絕了樹梢的清風(fēng)、臉龐的落雪，還有鴿子聲聲的輕喚……</p> <p class="ql-block">　　“啪——啪——”清脆的鞭響將我從思緒中拉回，肩頭的鴿子振翅飛去。尋聲望去，一對(duì)古稀之年的老人映入眼簾：老先生手握麒麟鞭，在空中舞出凌厲的弧線，鞭梢炸響在雪中；老婦人戴著雪鏡，在不遠(yuǎn)處踩著歡快而優(yōu)雅的舞步。我看不見她的眼睛，卻從老先生的眼底，讀到了藏不住的笑意與偏愛。那笑意像黃河水的溫度，撞開了我心口的冰棱，讓我想起啟程時(shí)，那個(gè)為掩飾不舍而輕輕拽低我帽檐的人。</p> <p class="ql-block">　　我笑了，心頭的溫?zé)徂Z然撞碎了那道冰冷的石墻。抖落滿身雪花，繼續(xù)漫步在黃河堤岸。雪落在羊皮筏子的骨架上，積起薄薄一層白，像給這座城市的老故事披上了絨毯。感謝這場(chǎng)蘭州之旅，讓我在陌生的空間與疏離的距離中，與自己重逢、與自己對(duì)話。</p><p class="ql-block"> 蘭州的風(fēng)，蘭州的雪，終于讓我懂得：能治愈我的，從來不是遠(yuǎn)方的風(fēng)景，而是我與我熱氣騰騰的生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