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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的第一場雪

歡天喜地(陳為民)

<p class="ql-block">2026年的第一場雪來得不聲不響,清晨推開窗,世界已換了一副模樣。紅字的歡迎標語靜靜立在雪中,像一封未拆封的暖信,磚地上水光映著灰白的天色,仿佛昨夜有人匆匆走過,又悄然離去。我站在門口,忽然覺得,這場雪不是結束,而是開始。</p> <p class="ql-block">夜色降臨時,城市才真正顯出它的另一面。蜿蜒的路在燈光下泛著微光,雪不厚,卻足夠讓一切變得柔軟。高樓的輪廓在遠處閃爍,像是守夜的巨人。我沿著街邊走,腳步很輕,生怕驚擾了這份寧靜。雪落在肩頭,不冷,倒像是城市悄悄對我說了句晚安。</p> <p class="ql-block">一條紅色步道在雪中蜿蜒,兩旁的樹光禿著,長椅上落了薄雪,像披了件舊棉衣。遠處的高樓沉默地立著,天空陰沉,可這冷清里竟有種說不出的安穩(wěn)。我走得很慢,仿佛這條路不是通向哪里,而是讓人停下來,看一看自己留在雪地里的影子。</p> <p class="ql-block">石階小路覆著雪,踩上去有細微的咯吱聲。兩旁的灌木低矮,枝頭也托著一點白,像是誰隨手撒的糖霜。抬頭看,幾棟高樓在霧蒙蒙的天底下若隱若現(xiàn),仿佛城市的心跳藏在雪后。我一步一步往上走,不知為何,總覺得前面會有人等我,提著燈,笑著說:“你來了?!?lt;/p> <p class="ql-block">雪中最動人的,是那枝頭的梅花。粉紅的花瓣托著細雪,像是冬天舍不得摘下的胭脂。它們開得倔強,又溫柔,仿佛在說:冷不怕,我先開了。我駐足看了許久,忽然明白,為什么人們總愛在雪天寫詩——因為這一刻,連寂靜都有了顏色。</p> <p class="ql-block">有樹的地方,就有人掛起燈籠。紅的,暖黃的,在雪枝間輕輕晃。幾朵粉梅從燈籠下探出頭來,像是偷聽人間的喜事。風一吹,燈籠搖,花影動,雪簌簌落下。那一刻,我竟分不清,是燈籠照亮了花,還是花點亮了夜。</p> <p class="ql-block">一棵開滿花的樹站在雪里,像一位不謝幕的舞者。粉紅的花瓣與白雪相擁,枝干卻倔強地伸向灰天。我繞著它走了半圈,發(fā)現(xiàn)它的影子落在雪地上,竟像一幅未完成的畫。這樹不說話,可我知道,它等這場雪,已經(jīng)很久了。</p> <p class="ql-block">小徑上的石階鋪著雪,一把粉色雨傘斜插在旁邊,傘面朝天,像是誰忘了帶走的夢。遠處,幾盞紅燈籠在樹梢搖晃。我蹲下身,看見石階上有兩行腳印,一深一淺,像是兩個人并肩走過。雪還在下,可那腳印沒被蓋住,仿佛時間也愿意為這一刻停一停。</p> <p class="ql-block">我沿著石階走,撐著一把黃傘,傘面畫著彩虹般的圖案。兩旁的梅樹開得正盛,雪落在花瓣上,又輕輕滑落。遠處有建筑的輪廓,模糊卻熟悉。我不急著去哪,只是走著,聽著自己的腳步聲,和雪落下的細響。這一刻,世界很小,小到只剩這一條路,和路上的我。</p> <p class="ql-block">后來,我看見兩個人走在前面。一個撐黃傘,一個撐綠傘,步伐不快,卻很穩(wěn)。他們的背影在雪中顯得格外清晰,像是從某幅老畫里走出來的人。我放慢腳步,沒有追上。有些路,適合遠遠看著,就像這場雪,不必擁有,只要記得它來過。</p> <p class="ql-block">城市中央立著一個巨大的“BIKE”雕塑,由彩色的自行車拼成,紅的、藍的、橙的,在雪地里像一道不會融化的彩虹。它不騎向哪里,卻像是在說:我們曾一起轉動過這個世界。我繞著它走了一圈,想起那些騎車穿城而過的冬天,風在耳邊,笑在嘴里,雪落在肩上。</p> <p class="ql-block">有人把雪中的花做成了拼貼畫——紅的、黃的,每一片花瓣上都停著小小的雪。畫上寫著“SNOW”,下面一行字:“LOVE & BEAUTIFUL”。我盯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是啊,再冷的天,也凍不住一朵花的心跳,更凍不住人心里那點暖。</p> <p class="ql-block">2026年的第一場雪,沒有預告,也沒有告別。它只是來了,落在標語上,落在路上,落在開滿花的枝頭,落在每一個愿意抬頭看天的人眼里。它不宏大,卻足夠溫柔——像一封寫給所有人的信,開頭是:“你好,冬天。”結尾是:“別怕,我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