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午后，陽光明媚。深冬的高原得嬌陽如此眷顧，禁不住怦然心動，決定去蓮花山一游。</p><p class="ql-block">蓮花山在城北近郊田溝水和高坪河之間。大婁山脈北行至遵義城北，一枝回折，踴躍南顧，越李子埡，過田溝坳，至匯川府后，山勢簇聚，群峰競秀。其正中一峰，秀入云表，古稱太乙峰，《遵義府志》有載：“太乙峰，在城北，形如蓮花，又名蓮花山，峰乃花心也”，故蓮花山之名，其來也久。</p> <p class="ql-block">蓮花山的南麓已建成公園。抵達(dá)山麓，沿著盤曲的公路，穿過靜謐的山林，走走停停，停停走走間，忽見群巒疊嶂之中，一峰兀立，似亭亭欲放的蓮荷，秀于群峰之表，這就是古籍上記載的太乙峰——蓮花山的“花心”躍然眼前了。</p><p class="ql-block">抬眼望去，蓮花峰上滿是濃郁的松林，雖是深冬時節(jié)，卻依舊林壑幽深，蒼蒼翠色。微風(fēng)拂動，松林微微起伏，似淺淺的漣漪，像羞澀的少女靦腆的笑靨。冬陽灑下，葉面光影浮動，似碧波輕漾，像明麗的美目閃爍著迷人的異彩。山間薄霧，輕籠著蓮花般秀麗的臉龐，如仙袂飄飄，似樂音輕繞，仿佛散發(fā)出緲緲清香，不正是蓮花之“香遠(yuǎn)益清，亭亭凈植”？</p> <p class="ql-block">蓮花峰南面的高崗上，是一片寬闊平緩的坡地。嘗聞山崗上有古老的營盤，奇之，決定前往一探。</p><p class="ql-block">行至山坡上，只看見一片片菜地，哪有營盤的影子？</p> <p class="ql-block">見一個老人拄著拐杖蹣跚在路邊曬太陽。走近，問及營盤故事，老人淡淡地說：“哪里還有什么營盤咯，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是小時候聽我的爺爺說起過。以前還些殘缺的石墻，幾十年前拆了，建知青農(nóng)場了……”</p><p class="ql-block">“知青農(nóng)場，這地方？”我又望了望空蕩蕩的山坡，驚訝地問?！爱?dāng)然?！崩先艘幌伦觼砹司?，眼里露出光，噪門也提高了，“一九六七年就開始建的，直到八一年最后一批知青回去，整整十多年。建農(nóng)場那年我已經(jīng)二十出頭了，記得清楚得很。”老人越說越興奮，舉起拐杖指向半坡間一片參差的樹林子說：“就那里，已經(jīng)長成樹林那里，就是知青農(nóng)場的場部。修那幾棟房子時，我都參加的，是生產(chǎn)隊派的工，拿工分。場部最多時住有一百多個人，很多人（年齡）比我還小，大多數(shù)十八九歲，還有十六七歲的，主要是田溝煤礦和城里工廠的子弟，也有從上海、重慶來的……”我看向老人指示的地方，哪有什么院子，只看見一片雜木樹林。見我一臉疑惑，老人又提高了聲音：“不信你走過去看吧，房子就在就那片林子里。開初那兩年，鬧熱得很哩，天天晚上都在比賽唱歌，一天到晚都有喇叭在響，后來慢慢沒有了歌聲，喇叭的聲音也漸漸少了，住的人也越來越少，最后走那批只有十多個人了。”我決定去一探究竟，轉(zhuǎn)身走向那片樹林子?！鞍?，一晃幾十年了，當(dāng)年那些小伙子也和我差不多，都已經(jīng)老了。不曉得到哪里去了，從來沒有一個人回來過……”我聽得老人的聲音忽又低沉了下來，在我身后喃喃自語。</p> <p class="ql-block">沿著布滿荊棘的山路，我小心翼翼地走進(jìn)那片樹林。果然，林子里面有連排的紅磚瓦房，看得出曾經(jīng)是一座頗具規(guī)模的院落，而今只剩斷壁殘垣，還有斷檐上灰蒙蒙的瓦片，瑟縮在風(fēng)中，搖搖欲墜。一段尚未坍塌的磚墻上，有許多模糊的字跡，有幾個尚依稀可辨：“廣闊天地，大有作為”，看來是當(dāng)年的標(biāo)語。寬闊的院壩里，草木深深，幾棵合抱的樹木，靜靜地直立在斜陽下，寂然不語。我望著大樹，久久沉思，悵然間，一個飄緲聲音從遙遠(yuǎn)的虛空穿越過來，在耳邊縈繞著：“樹猶如此 ，人何以堪！”</p><p class="ql-block">金戈鐵馬的古營盤已杳如云煙，蕩然無跡，知青部落的往事卻近在咫尺，恍如昨天?？墒牵?jīng)人馬喧鬧熱火朝天的山嶺上，早已空空蕩蕩，沒有了犁聲，沒有了鋤響，也沒有了歡聲人語，只有幾只雀鳥在樹枝間嘰嘰喳喳，可是在追憶那春天的時光？朔風(fēng)陣陣，落葉颯颯，可是在感嘆著昨天的故事？想當(dāng)年，一群熱血青年，指點江山，意氣激揚，何其壯也。彈指間，當(dāng)年的芳華少年，都已垂垂老矣。歲月如風(fēng)，不知那如風(fēng)的歲月，在這高山之崗，能鐫刻下多久的記憶。</p> <p class="ql-block">知青農(nóng)場往下行走約里許，有一個大坪，曾經(jīng)是古時的兵馬訓(xùn)練場，民國時期成了任姓豪強(qiáng)的跑馬場，常年人喧馬嘶，熱鬧非凡，當(dāng)?shù)氐睦先酥两袢苑Q其為“馬道子”。夕陽猶在，古道依稀，跑馬場卻早已不在。大坪沉寂了多年，而今又建成了公園的游樂場。<span style="font-size:18px;">馬蹄聲已碎，歡呼聲猶烈，昔日的跑馬場——今日的游樂場里依舊</span>人聲鼎沸，歡聲如浪。</p> <p class="ql-block">隆冬里的艷陽天實在太難得，公園里游人如織，小孩們在盡情享受這難得的好光景，或輪上摩天，或園中追逐。大人們也難得一享閑適，或三三兩兩席地而坐笑語欣欣，或閉上眼睛靜靜感受著太陽光的溫情。</p> <p class="ql-block">蜜蜂走了，蝴蝶也走了，園中的這株黃花槐呢，還倔強(qiáng)著，堅守著，迎風(fēng)怒放，含笑盈盈，給這寒瑟的隆冬歲月，送上了春的氣息，那熱情洋溢的眉宇間，仿佛是在朗聲高語：“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yuǎn)嗎？”</p> <p class="ql-block">日近傍晚，森林游道上的行人多了起來。漫步在潔凈的步道上，觸摸著樹隙間時隱時現(xiàn)的斜暉，清風(fēng)徐來，沁入心脾，心境一下子也像清爽的山林一般爽然，明凈。</p> <p class="ql-block">正漫步林間，忽然傳來一陣歌聲：“我匆匆走入了森林中，森林它一叢叢，我找不到他的行蹤，只看見樹搖風(fēng)……”是幾個如風(fēng)少年在引吭高歌。他們從樹林深處匆匆走來，嘹亮的歌聲伴奏著幾個少女銀鈴般的笑聲，又風(fēng)一般從我身邊走過。看著他們陽光的身影，我猛然發(fā)現(xiàn)，消逝的青春并未走遠(yuǎn)，就在這山林間，就在這群少年身上，那陽光般勃蓬的朝氣，不正是青春的嬌艷？</p> <p class="ql-block">不知不覺間，已走到了一個瞭望亭邊。攀上亭臺四望，夕照下，蓮花山綽約的身姿，已沐浴在紫紅色的煙光中，寧靜，輕逸，彌散著脈脈的幽香。</p> <p class="ql-block">走下山，夕陽已沉，薄暮冥冥?？丈届o靜，余暉脈脈。脈脈余暉中，山色一片朦朧，蓮花山，就要進(jìn)入朦朧的夢鄉(xiāng)。</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