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觀賽車與摩托特技，拾一腔熱烈</p>
<p class="ql-block">——暮年逢熱血，心仍向驕陽</p>
<p class="ql-block">引擎一響，心就醒了。</p>
<p class="ql-block">那晚我站在賽道邊，風里裹著橡膠燒灼的微焦味、金屬過熱的微燙氣，還有人群壓不住的喘息與歡呼。紅色賽車靜靜停在燈光下，車身印著“POLICE”字樣，像一枚未出鞘卻已蓄勢的徽章；旁邊站著穿休閑外套的她，笑意溫軟，手搭在我臂彎里——我們誰也沒說話，可心跳早跟著遠處試車的節(jié)奏，一下，又一下，穩(wěn)而熱。</p>
<p class="ql-block">接著是漂移。兩輛黃車甩尾切彎，輪胎嘶吼著咬住地面，青煙騰起，車尾劃出兩道灼熱的弧線，仿佛把夜色都劈開了。我下意識攥緊了手，掌心微汗——這哪是看比賽？分明是看一群人把“不可能”釘在輪子上，再轟隆隆碾過去。</p>
<p class="ql-block">火起來了。不是虛的，是真火。一團赤紅在空地上炸開，火星噼啪濺落，像誰把晚霞攥緊了又猛地撒向人間。黑衣人立于火前，不動如松，火光映亮他半邊側臉，也映亮我眼底久違的灼熱。原來熱血未必來自奔跑，有時就藏在靜立凝望的某一秒里——當火光躍動，心也跟著跳得更響、更真。</p>
<p class="ql-block">最叫人屏息的是騰空。一輛綠摩托離地而起，前輪高揚，騎手后仰如一張拉滿的弓，雙手松開把，竟還朝天舉起——那一刻時間變薄了，圍欄、燈光、遠處樓宇的輪廓都虛化成背景，只剩他懸在半空的身體，與風較勁，與地心引力打個漂亮的賭。我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愛騎車飛坡，摔得膝蓋滲血也不肯換條平路走。原來那點莽撞沒丟，只是被歲月悄悄疊進皺紋里，等一場火、一陣風、一記騰空，再把它輕輕抖落出來。</p>
<p class="ql-block">還有倒立。黑衣騎手腳尖繃直，倒立于飛馳的前輪之上，身體如標槍刺向夜空。底下是轟鳴，頭頂是星斗，他不動，世界卻在他腳下旋轉。我望著，竟有些眼熱——不是為驚險，是為那份篤定：人到中年，未必只能穩(wěn)穩(wěn)落地；有時，恰恰要學著在顛簸里站得更高、更直。</p>
<p class="ql-block">最亮的一刻，是那面紅旗。華家班的黃車列陣，中間一輛車頂上，紅衣人高擎國旗，風把旗面鼓得獵獵作響。燈光打在他身上，也打在每一張仰起的臉上。沒有口號，可那一刻，我聽見自己胸腔里有什么東西在共振，像銹住的鈴鐺被風撞響，清越，滾燙，久違。</p>
<p class="ql-block">散場時，夜風微涼，我們慢慢往回走。她忽然說：“好像又活回來一點。”</p>
<p class="ql-block">我笑著點頭，沒說話。</p>
<p class="ql-block">可心里清楚：所謂“暮年逢熱血”，未必是重返少年，而是終于懂得——心若向陽，何須論歲？那腔熱烈，從來不在年輪里，而在每一次為速度屏息、為火焰駐足、為騰空失語的瞬間。它不靠年輕供養(yǎng)，只認真誠心跳。</p>
<p class="ql-block">人生得意須盡歡？</p>
<p class="ql-block">不，是人生但凡心動，便值得盡歡。</p>
<p class="ql-block">哪怕只是站在賽道邊，風撲在臉上，心燒在胸中，便已是驕陽在握，熱烈在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