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2026丙午年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聲聲叩人心扉。2月17日是春節(jié)。</p><p class="ql-block"> 記起了五十七年前的2月17日恰好也是春節(jié)。那是1969年1月我們剛到閩北順昌縣潘坊大隊(已更名寶莊村)插隊落戶沒幾天,這一年,第一次在農(nóng)村過春節(jié),是我第一次沒能與父母及兄弟姐妹團聚的春節(jié)。</p> <p class="ql-block"> 那時候潘坊是貧困的閩北山區(qū)的小村莊。農(nóng)民生計主要靠參加生產(chǎn)隊集體勞動,實行記工分制,年終才結(jié)算分紅,每個生產(chǎn)隊社員一本記工簿由記工員登記和保管。六七十年代當?shù)匾粋€全勞力出工一天記10個工分,約折合1元錢,婦女和剛學種田的半勞力一天6、7個工分,知青經(jīng)過短暫的低1個工分的“試用期”后與社員同工同酬。由于農(nóng)民家庭普遍人口多,且不允許隨意開荒種自留地,勞力多的家庭收入勉強維持溫飽,勞力少的要欠從生產(chǎn)隊領(lǐng)取的口糧等款項,名曰超支戶。</p> <p class="ql-block"> 那年代政治氣氛濃于節(jié)日氛圍,黨支部、貧下中農(nóng)協(xié)會(簡稱貧協(xié))是農(nóng)村生活的主角。晚飯后常常舉行的社員大會是進行形勢教育、生產(chǎn)布署、傳達最高指示、批斗“牛鬼蛇神”的主要形式和場所。</p><p class="ql-block"> 依稀記得,那年春節(jié)寒風凜冽,過年了,沒有鞭炮聲,沒有村宴,生產(chǎn)隊統(tǒng)一殺豬分肉各家各戶過年,給沉寂的冬日添加了幾分年味。好在山區(qū)自然資源豐富,靠山吃山。可以上山挖冬筍,采摘段木培植的香菇,雖有“割資本主義尾巴”的行政限制,但農(nóng)戶還能少量飼養(yǎng)雞鴨,增添了年夜飯的菜單。村里許多農(nóng)戶擁有獵槍,允許打獵,那時候國家尚未頒布野生動物保護法。幸運的家庭有獵獲的狗熊、野豬或山雞,菜品更豐富了。</p> <p class="ql-block">(網(wǎng)絡(luò)圖片)</p> <p class="ql-block"> 順昌縣是全國首個被授予“中國杉木之鄉(xiāng)”稱號的縣。除瓦片外,全杉木建造的農(nóng)舍里,家家戶戶的柴火大灶升起了過年的炊煙,灶膛里的炭火噼啪作響,煨熱了滿屋的暖意,也煨熱了村民對好日子的憧憬。</p><p class="ql-block"> 一家人分工協(xié)作,大鍋里翻炒著閩北逢宴席必上的菜肴“蒜燕底”和各種美食,石臼里舂搗著軟糯香甜的傳統(tǒng)的糍粑,墻角擺著滿壇自釀的紅曲酒。盡管山村的年夜飯不如城市豐盛,但是那些不起眼的廉價土特產(chǎn)于如今都是稀罕的山珍野味。不論是家境殷實有余的,還是貧困超支戶的,雖然都不富裕,但是總要盡力操辦,讓餐桌圍攏起一家人的親情,歡歡喜喜過大年。</p><p class="ql-block"> 那時候沒有“外流人口”的說法,家家戶戶守著田園,守著老屋,守住團圓,這就是小村至真的幸福。</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年月城鄉(xiāng)副食品匱乏,城市憑票證供應,農(nóng)村自謀出路。自立爐灶的知青點沒有農(nóng)戶這份豐盛。平時缺葷少油,過年能吃上大塊的肥豬肉和全番鴨,對于剛參加體力勞動、二十歲上下的年青人如同久旱逢甘霖。那年代農(nóng)村沒有食油供應,農(nóng)民的豬出欄,由生產(chǎn)隊統(tǒng)籌宰殺分配,養(yǎng)豬戶的特權(quán)是可以留下最肥的肉塊,以供日后自家炒菜用。吃肥肉,在當年近乎奢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們能吃到一頓清貧的年夜飯,已很滿足,只是感覺終究缺了什么:缺了福州老家“無燕不成酒席”的“太平燕”,缺了父母親為子女籌措添置的新衣,更缺了農(nóng)家那樣的闔家團聚的暖,那份骨肉相依的親。</span></p> <p class="ql-block">(知青時代,潘坊)</p> <p class="ql-block"> 沒有回城留在村里過年的知青,春節(jié)沒有什么娛樂活動,單調(diào)又寂寥,那年代沒有電視機,電影也稀罕,要等流動電影放映隊流轉(zhuǎn)到村里才有一看。趁閑暇時間,要么走街串巷與拎著火籠的老鄉(xiāng)拉家常,要么擺弄自已動手裝置的半導體收音機,聽廣播來消遣。</p><p class="ql-block"> 日子雖然清苦,卻也有樂事趣事。除夕那天在住屋外邊殺全番鴨,三四位女生放倒了三只大鴨子,盛在大盆里,回廚房提出開水準備退毛,熱水倒入,看似不動的鴨子突然起死回生,掙脫剛才被別住的翅膀歪著頭,往外撲騰,眾人驚叫躲閃,手忙腳亂,驚慌失措,引得房東見了捧腹大笑。</p> <p class="ql-block">(知青時代,潘坊)</p> <p class="ql-block"> 記得正月初一清閑,知友趁空給我理發(fā)。在故鄉(xiāng)福州,老規(guī)矩在除夕前要理發(fā)洗澡,除卻污穢過年。除夕這一天的理發(fā)師通宵達旦為顧客服務(wù),城區(qū)里眾多溫泉澡堂開放至深更半夜。不在父母身邊,這日子沒有了慣例的春節(jié)換新衣,我隨便穿著如常出工的衣褲,洗得發(fā)白,帶有破損,顯得衣裳襤褸。以致于有覺得“城里人日子過得光鮮”的老鄉(xiāng)見后感嘆,后來對我說客氣話,“你穿得很一般”。</p> <p class="ql-block">(知青時代,潘坊)</p> <p class="ql-block"> 其實那年代,“一般”的不止是衣,還有被口號漂淡的鄉(xiāng)愁。那時候提倡“過革命化的春節(jié)”,知青對“年”字不敢太深情。何況我們1月25日到農(nóng)村,先集中洋坊辦學習班,坐板凳、學文件,還未嘗過種田的滋味。2月8日才踏上潘坊這塊陌生的土地,第二天就開始“滾一身泥巴”,到除夕前,下田不過一周。有了向貧下中農(nóng)學習,扎根吃苦的心理準備,大年初五便又跟著社員下爛泥田“屈步犁”,(閩北方言,即挖開、翻轉(zhuǎn)舊稻根漚爛,準備春耕)腿腳陷入漂浮著銹水與薄冰的深泮田,寒氣砭骨。我此生里,再沒有經(jīng)歷過比這更冷的春節(jié)了。</p> <p class="ql-block">(知青時代,潘坊)</p> <p class="ql-block"> 當年曾作漂泊客,今朝已成故里翁。</p><p class="ql-block"> 五十七年后的這一天,又是一個2月17日春節(jié)?;蛟S此刻我在省城的高樓里,隔著落地窗看絢麗的禮花綻放夜空,見鞭炮的碎屑鋪紅街區(qū),不禁又想起了潘坊,想起那餐缺了“太平燕”的年夜飯,想起寒風里理發(fā)剪刀咔嚓作響的清脆聲,也想起爛泥田里深深淺淺地藏著我的青春腳印。</p><p class="ql-block"> 原來所謂年味,不盡是觥籌交錯的喧鬧,游子遲歸的情懷,或歌舞升平的景象,也可以是把最冷的記憶,安放于心底最暖的角落,在歲月的長河里慢慢回甘。</p> <p class="ql-block">(作者與知友回第二故鄉(xiāng))</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20px;"> 謹以此文紀念我們1969年1月24日上山下鄉(xiāng)五十七周年</span></p> <p class="ql-block"><b>【走四方】</b>那午的年夜飯是大隊替我們做的,還記得吃的是什么菜嗎?R。</p> <p class="ql-block"><b>【老謝】</b>喜歡看R寫的文章,清新簡樸有看點!??</p> <p class="ql-block"><b>【阿曦】</b>難忘的57周年下鄉(xiāng)日!刻骨銘心的記憶!</p> <p class="ql-block"><b>【武術(shù)節(jié)】</b>憶舊人</p><p class="ql-block">斗轉(zhuǎn)星移五七回,</p><p class="ql-block">滄桑侵顏鬢毛衰。</p><p class="ql-block">最憶寶莊同齡人,</p><p class="ql-block">多已作古遺夢會。</p><p class="ql-block">五十七年了,常常想起當年和我們一起勞作的寶莊青年農(nóng)民,他們多數(shù)已經(jīng)離我們遠去了,不禁悲從心生。農(nóng)民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