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當我們在巨浪滾滾的江水之中玩得瘋狂時，聽見岸邊有人在大聲的喊：“趙死、趙死！娃兒些呀不要命了哇？發(fā)沙水板母豬龍還敢下水洗澡！……”（川南土話把游泳說成洗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俗話說：初生牛犢不怕虎。我的記憶中有一些今天想來驚險刺激的事，都是在年少時干的。譬如爬上二十幾米的高樹掏鳥窩；在陡峭的崖壁上攀爬，又從高達七、八米的懸崖上跳水；結伙橫渡沱江，過去后緊張得大腿肌肉發(fā)抖；扒上飛奔的貨車，搭乘一段后又從開動的車上下車……這些事豈只是刺激，而且十分危險。長大成人后處事越來越謹慎，年少時的瘋狂如今變得難以想象。其中，讓我記憶特別深刻的是我們勇斗沱江“母豬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光陰回到上世紀60年代，“文革”爆發(fā)后,大、中、小學校全部停課關了門。那是一個物質和精神文化都貧乏的年代。我家住在著名的中國酒城瀘州市沱江畔大葉壩的一個農業(yè)科研所。大人們從“破四舊”“造反奪權”的狂熱中，轉到各造反組織的內斗，繼而從文斗發(fā)展到武斗……沒有時間和精力來管教他們的孩子，也沒人擔心孩子們的學習和前途，任隨這一大群十二、三，十三、四歲的失學少年在大自然中自由放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69年初夏瀘州沱江發(fā)沙水，平靜流淌的江水在風和日麗中，突然間翻起兩米多高的波浪，不一會平滑的浪峰向上游翻卷起白色的浪花“涌起千堆雪”，發(fā)出巨大的嘩嘩聲。這在瀘州民間稱之為“發(fā)沙水”，據說是此時的江水一捧水中有半捧沙，因而得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發(fā)沙水的地段從王嘴巖下到沱江橋下余甘渡一公里河段，從古到今每隔幾年就會發(fā)一次，古時候人們認為是母豬龍在作法，民間流傳著“母豬龍拱金鐘”的傳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關于母豬龍的傳說有很多種版本，不過大同小異，梗概如下：古時候沱江余甘渡有個姓李的劃渡船的船老板，人窮但心善，一次他在渡口救助了一位病重的老太婆，不僅免費助她渡江，見其仍無法行走，就把她背回家歇息。當晚自己餓著肚子把自己的稀飯喂給老太婆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2px;">半夜，船老板夢到觀音菩薩對他說，你救人積德，送你一只小母豬，待小豬長大后會幫助你和窮苦百姓從沱江中拱起一口金鐘，以后你們就不會再受苦了。原來那個又病又餓的老太婆是觀音菩薩的化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船老板醒來發(fā)現(xiàn)家中果然有頭小母豬，于是到處收潲水割豬草把小豬喂養(yǎng)長大。第二年初夏觀音菩薩又托夢給船老板，叫他第二天帶母豬到余甘渡口沱江中去頂金鐘。這口金鐘可以救助無數(shù)窮人百姓，讓他們過上好日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第二天，沱江漲水，船老板和街坊四鄰們把母豬帶到江邊，突然間母豬變得象頭巨象，一下扎進水中，此時江中巨浪翻滾，時而涌起白色浪花，母豬正將一口巨大的金鐘頂出了水面。岸上眾人用繩索拴在鐘柄上使勁往上拉時，一伙官家和河霸趕來阻攔，他們乘船用斧頭砍斷了繩索，巨大而沉重的金鐘沉入江底。此時，母豬從水中騰起，在浪尖瞬間變成一條巨龍，一個龍掃尾打翻了官家河霸的船，壞蛋們被巨浪淹沒命歸西天。但金鐘卻墜入河底被泥沙埋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條由母豬變成的龍并沒有離開，它就住在沱江底。蓄力待發(fā)，隔幾年就想把金鐘拱起來，弄出翻江倒海般大浪。民間稱之為“發(fā)母豬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用今天的認識能力看很顯然這“母豬龍”的傳說只是一個古代神話故事而已。不過那時候有很多人都相信。因為平時的沱江平穩(wěn)地千里流淌，象一只溫順的小羊，怎么一時間忽然波濤洶涌？象一條巨龍在江中翻滾。古代的人們對這種神奇詭異的自然現(xiàn)象不可能有科學的解釋，只能借助于鬼神之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從1967初夏起連續(xù)兩年瀘州因派性武斗動用了槍炮，兩派武裝人員據守沱江兩岸，不時朝對岸射擊，誰還敢到沱江游泳？直到1968年下半年解放軍第13軍39師116團從云南調進瀘州才徹底制止了兩派武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久違了，沱江雪白的沙灘，清亮的江水！1969年春末夏初，研究所這群失學少年又回到了大葉壩這片美麗廣闊的自由天地，天天自由自在地在稻田里摸魚，在小路上滾鐵環(huán)，在江畔沙灘上玩耍，在沱江中游泳嬉戲……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初夏的一天下午，陽光燦爛。我們一群小伙伴來到江邊，發(fā)現(xiàn)江中并無大船通過，卻不時波濤洶涌。我們都聽說過這叫發(fā)母豬龍或是沙水。雖然我們都才十三、四歲，但都學會游泳多年。想當初毛主席在武漢暢游長江以后，《人民日報》發(fā)表社論號召全國人民到大江大河中去鍛煉成長，全社會立即掀起了游泳的高潮，各個機關、企事業(yè)單位、工廠學校都組織游泳，那時的青少年不會游泳的是極個別。尤其我們這幫失學男娃兒們天天泡在水里，個個早已練成了浪里白條?？吹浇胁凉L滾，更激發(fā)了我們極大的好奇心，管它啥子母豬龍還是公豬龍，發(fā)沙水還是發(fā)泥水，脫掉衣褲就一個個往江中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37, 35, 8);"> ?。ㄉ蠄D：我和我妻在沱江邊1986年7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沱江發(fā)母豬龍并不是每年都發(fā)，而是隔幾年發(fā)一次，每一次大約是三丶五天到一個星期。發(fā)母豬龍那段時也不是一直都掀波浪，而是間隙發(fā)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一天我們跳進江中是漲水后貼大葉壩這邊的岔河段，水流很急。水深只有一米一、二左右，沒其我們的胸口。當波浪掀起時，浪峰高達兩米多。先是平滑光亮的浪，沒有聲音，稍隔一會，突然間平滑的浪尖向上游方向翻卷起白色的浪花，迸發(fā)出巨大的嘩嘩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們從上游百米地方順流朝下游“放灘兒”，當波浪興起時立刻站起來，面朝上游迎著浪峰使勁蹬一下沙底，同時兩臂兩手往下壓水，借助腳蹬的力量加上身體的浮力，一下子上半身就托上浪峰。要那真是驚險又刺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們在這浪峰和波谷之間上下翻騰，嘻哈打笑時，就聽到岸上有人在呼喊，情形回到本文開頭時的場景，那是科研所在岸邊勞動的農業(yè)工人看到我們在大浪中玩耍?！摆w死”就是北方話“作死”的意思。此時我們正玩在興頭之上，那個年齡的男娃兒們，只要好耍，敢于冒險，任憑幾個大人在岸上驚呼，我們都置之不理。真到玩得精疲力盡，才一個個上了岸。當我們這幫無畏少年從江邊回到宿舍區(qū)時，還聽到有人在驚詫地議論有群娃兒發(fā)沙水還在江中“洗澡”，我們一個個裝著不曉得，心中卻藏著極大的喜悅和滿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據大人們講以往發(fā)沙水都是在主河道，而1969年我們碰到的這一次卻是在北岸的岔河段，能在“母豬龍”身上打滾，當一回自然奇觀上的“弄潮兒”，真乃千載難逢，堪稱一段神奇的經歷，令我終身難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發(fā)“母豬龍”這個瀘州沱江段自古以來就有的自然奇觀在不知是什么原因于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消失了，近三十年從未再發(fā)生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后來讀過一些瀘州人寫“母豬龍”的作品，在分析其發(fā)生的原因時有人說是值長江漲水反推力形成的波浪，因為這一段接近沱江與長江交匯處；有人說是由于江底泥沙高低不平所致；有人又說是水流碰到強有力的逆風形成波浪。不過以我們這幫當年親勇斗“母豬龍”的經歷證明，以上原因都不對。那一次發(fā)“母豬龍”時，我們就在水中，長江并沒有漲大水；江底是平順的沙底，沒有坡坎；當時風和日麗并沒有風。此外江水也非常清亮，并非人們口口相傳的發(fā)沙水時一捧水有半捧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時光荏苒，半個世紀過去了。當年的那群少年，我還記得他們其中好幾個人的名字：劉正云、何學成、李井、王銀生，還有其他幾人記不得了，成年后就各奔前程，沒有再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有時我也在想“母豬龍”這個自然現(xiàn)象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使我聯(lián)想起大海潮漲潮落是由于月亮的引力形成的，那么這“母豬龍”是不是天體運動中哪一顆行星的引力所致？近幾十年這一奇觀的消失是不是這顆行星運行軌道遠離了地球，飛到更遙遠的太空中去了？另外自國家改革開放后人們生活富裕了，“母豬龍”也放棄了頂金鐘，從沱江進長江游進大海里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成了瀘州沱江自然歷史上的一個不解之謎。</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END</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span style="font-size:22px;">伯勞公圖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26年1月26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