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農(nóng)歷臘月初七,是母親的九十四歲生辰,關于這個話題,多天前就被大家提上了議事日程。我自從那年去往他鄉(xiāng),在這個不早不晚的節(jié)點,許多年,都被工作牽絆著,無緣參與。盡管,每次也會送上禮物和祝福,但,無暇在場的遺憾常讓我愧疚不已。后來,鑒于母親的身體狀況,考慮到天氣原因,兄弟姊妹在微信群幾經(jīng)商議,最后敲定,要在縣城小有名氣的酒店為母親慶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初五,妹妹,二姐和侄子陸續(xù)從省城歸來,每個人都穿著新衣,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妹妹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說“你怎么還穿個棉睡衣,這才回來幾天就搞的灰頭土臉?”我笑笑“到那天會收拾一下的,咱娘的重要日子,當然得盛裝出席?!边@幾日,家鄉(xiāng)落了一場大雪,天寒地凍的,我日夜陪在母親身旁,一心一意守著她不能出門,就無心妝扮了。吃了晚飯,看著時間伺候母親洗漱就寢,嫂子弟妹和二姐她們無聊了就坐在客廳里拿出撲克牌,我溫了一杯小酒坐在旁邊,房間從里到外燈火通明,我許久都沒見過這種齊聚一堂的熱鬧景象了,沒有孩子的吵鬧,撇開生活的瑣碎,大家說說笑笑,口無遮攔的相互打趣,為一張紙牌爭的面紅耳赤,那無拘無束,沒大沒小的和諧氣氛,像是回到了天真爛漫的少年時候。</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初六那天,弟弟從南方搭乘高鐵到鄲城,他在電話里說,已把母親的壽宴事宜安排妥當,為了生日當天不用起早趕時間,要我們先一天帶著母親入住,酒店食宿一條龍,又寬敞又舒適,廳堂暖氣開放,進了門就如同踏入春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們接到通知,急忙收拾行囊,母親隨身所需物品,生日當天要穿的衣服,妹妹最小也最有主心骨,把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條。弟妹和侄子各駕一輛車,一起前往縣城。路上,我和母親后排落座,母親整體狀態(tài)還算不錯,我指著外面的積雪和麥田給她看,她雖然不言語,也會隨我的手勢望向窗外,我不知,母親此刻心里想些什么,她或許不知道我們此行的意義,她混沌的世界,被動地接受著兒女的安排,眼神茫然的讓人心疼。我說,“娘這些年真好,乘飛機、坐動車,去寧夏,那么遠的路也不暈車了?!倍阏f,“是啊,年輕時就暈車暈的厲害,老了老了反而啥都好了,從前每坐一次車就像得一場大病,要睡幾天才能緩過來?!?lt;/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晚間,我和母親同宿一室,許是我嘴欠,一語成讖,不該提及母親暈車的話題,亦或是換了生環(huán)境不太適應,她一夜唉聲嘆氣,輾轉反側難入眠,我這個本就有著精神潔癖的人,本想第二天和母親容光煥發(fā)的出現(xiàn)在賓客面前,卻越是過度執(zhí)著越是事與愿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次日上午,弟弟妹妹和兄嫂早早在下面忙活,外賣小哥在指定時間內(nèi)把康乃馨送達,小外甥女帶著她精心制作的大蛋糕,弟弟親手在房間的地板撒下玫瑰花瓣。我們推著母親乘電梯至餐廳,親友們見了都來執(zhí)手相問,說著老人家真有福氣,身體不錯的吉祥話,母親這會兒卻是睡意朦朧,精神欠佳,聽到有人喚她,勉強睜眼看看,嘴角努力想提起一個弧度,卻又深感無力,我們都不忍再吵鬧她,連孩子都輕手輕腳的,自覺把聲音控制著,不高不低的交談,窗外冰雪皚皚,室內(nèi)暖意融融,酒店攝影師舉起相機,把這溫馨時刻定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入席前,大家依次行叩拜禮,看到我至親的兄弟姐妹一一跪在母親面前那一瞬,我的心里幾許感動,幾許慨嘆,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時光的鐘擺搖呀搖,搖彎了母親的腰身,搖白了親人的頭發(fā),這可惡的光陰,它多像是一位神秘而又冷酷的雕塑家啊,用無形的刻刀趁我們毫無防備之際,在每個人身上都留下深深的印跡,待到覺醒,卻已是“百歲光陰如夢蝶,重回首往事堪嗟”。</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酒斟滿,祝福的歌謠唱響,蛋糕的奶香彌散開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賓客散盡,妹妹和侄子連夜返回省城。我和二姐陪母親留宿酒店客房。俯瞰窗外,小城燈火依舊,寒意正濃,我親愛的母親,明日,我將會拉開窗簾,讓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喚醒她,我要喂她吃早餐,把今天的故事說與她聽,也許今日于她,仿若夢境,或許明天,她什么都不會記得,然,人生漫漫,唯愛永恒,有些東西是不可磨滅的,比如,一種被珍視的親情,一場看似簡單而又隆重的儀式,一份來自兒女的專寵,這一刻的云朵為她溫柔,這一刻的時間為她停留,這一刻的快樂因她而起,這一刻的祝福綿綿無期……</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夜深了,我起身,為母親掖好被角,拂去額前白發(fā),在她耳邊輕輕說:“生日快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