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簡介：楊建國，托縣工商聯(lián)會員，托縣文聯(lián)作家協(xié)會會員，托縣黨外知識分子聯(lián)誼會會員，托縣融媒體中心綜合廣播《云中訪談》欄目特邀嘉賓。1964年2月9日出生在托克托縣原城關鎮(zhèn)（托城）南街新政巷六號的楊家大院。《托城河畔》《造紙廠》《小賣部》等作品曾經(jīng)在北方新報刊登?！度訙稀贰稛艄鈭觥返茸髌吩?jīng)在托克托報刊登。堅持采用歷史文獻、長輩言傳、自己經(jīng)歷相吻合的形式，盡可能真實的追述歷史，讓先人們的創(chuàng)業(yè)精神、經(jīng)營之道來激勵現(xiàn)代各行各業(yè)開拓奮進。</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回望西口系列（四）托城最早的修表匠 </p><p class="ql-block"> 楊建國/文</p><p class="ql-block"> 清朝末年一位挑擔賣鹽的山西漢子走西口來到托城，這個人心地善良、勤勞吃苦、一表人才。雖不富裕，但生活充足。1903年經(jīng)人介紹與托城大財主吳尚仁的姐姐結為夫妻，生有一女二男，這個人就是我姥爺武占元（1909-1981年）的父親。</p><p class="ql-block"> 我姥爺在家中排行第二。姐姐體弱多病早年去世。弟弟與其父親一樣善良。姥爺少年時跟隨駝隊走外蒙做過生意，后來帶著弟弟在包頭住地方學商。所住商業(yè)字號既有貨鋪又有修表鋪。姥爺是個非常勤勞之人，他干完貨鋪的主活兒就去修表鋪做義工。聰明的姥爺在商鋪出徒的同時，也練就了一手修表手藝。遺憾的是弟弟由于發(fā)霍亂沒等到出徒就去世了。事情是這樣發(fā)生的，一日夜間，弟弟發(fā)霍亂，姥爺給他扎針放血治療?？吹讲∏榇笥泻棉D(zhuǎn)，弟兄倆就睡覺了。黎明時弟弟起床小便，感到口渴，看見哥哥昨天喝剩的茶水，端起來便一口而盡。沒想到一口茶水引得疾病復發(fā)，哥哥急得找當?shù)乩芍兄委?，卻無濟于事。從此一家人只留下我姥爺一個。</p><p class="ql-block"> 1937年7月，日軍發(fā)動了“七·七”事變后開始全面侵略中國。10月16日早晨，侵華日軍后宮淳二十六師團和酒井機械化師團所屬聯(lián)隊用坦克、裝甲車、卡車、摩托車、鐵甲車等400余輛、飛機數(shù)架分別沿綏包公路、平綏鐵路向包頭襲來，包頭被侵占。日軍在侵占包頭期間，包頭的商業(yè)受到極大的沖擊，店鋪陸續(xù)關門停業(yè)。</p><p class="ql-block"> 姥爺所在的商業(yè)字號也不例外，姥爺因為學會了修表，所以帶著一套修表工具回到托城家里開始手藝人生活。聽我母親武文香(1935-2021年）說，當年好多社會名流都佩戴各種進口手表，來家里找姥爺修表的人一個接著一個。</p><p class="ql-block"> 新中國成立后，我姥爺和山西省右玉縣人劉盡業(yè)（人稱劉啞嗓）先后在托城巷口擺攤設點，做起了修表的生意。1956年，國家對私有工商業(yè)實行社會主義改造，推行公私合營和合作經(jīng)營的政策。托城從事照相鑲牙修表刻字的個體戶們積應國家號召，迅速行動起來，成立了“照相鑲牙修表刻字合作社”，辦公地點設在“天元”照相館內(nèi)。后來單獨成立了托克托縣刻字修表社。修表社的工作人員只有我姥爺和劉盡業(yè)。下面我回憶一段姥爺修表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修表社位于舊城正街路東的三間迎街屋里。踏著幾級磚砌臺階進入，外屋的窗臺前面有兩張辦公桌，上面擺放著待修的掛鐘、座鐘、懷表和好多精細的小工具。桌子前的椅子上坐著兩位50多歲的中年男子，一位大個子是我的姥爺，他是修表社主任。另一位中等個子，說話有點啞嗓子，修表技術一流，姥爺囑咐我稱呼劉姥爺。因為那時候的表是生活中的奢侈品，全縣也僅此一家修表社，所以每天前來修表的人絡繹不絕。</p><p class="ql-block"> 我小時候經(jīng)常去修表社玩耍，趴在姥爺背后看懂了好多原理：掛鐘、座鐘的鬧鈴是一個小錘敲打音叉發(fā)出的，而且?guī)c就敲幾下。還有馬蹄表，因為表內(nèi)機械的搖擺音就像馬蹄聲，故因此得名。它是靠小錘敲打音缽產(chǎn)生鬧鈴，可以按照人們的需求調(diào)整，比如晚上睡覺時靜音、起床時鬧鈴、有事時鈴聲提醒。滿桌的小工具我個個都會使用，有微型榔頭、微型砧子、鑷子、儀表改錐?？吹枚嗔耍揖拖朐囋囆薇?，跟姥爺申請了好幾次，終于姥爺給了我一次實踐的機會，試著拆卸一個廢棄的馬蹄表。正拆的入神，耳聽有人和劉姥爺嚷嚷：“剛用了兩天就不能走了，你們咋修的？”我抬眼一瞅，是一位大胡子男人。任憑劉姥爺怎么解釋，那人不依不饒還出口傷人：“你們就是為了掙錢不好好修，什么單位了？賠我的表?！眲⒗褷斶€是耐心講道理，可那人舉手朝著劉姥爺?shù)募绨蚓褪且徽?，劉姥爺身體一晃雙手托住了桌子。站在一旁的姥爺見勢不妙，一把握住那人的胳膊拉到一旁和言勸說：“你是客人，我們應該為你服務。先別怒，待我查明原因，再說如何賠償。”那人按捺住心中怒火坐了下來。姥爺很快拆開表殼取出表芯，戴上放大鏡一看，原來是油絲亂了，回頭問那人：“你拿回家后是不是孩子們亂動了或者是由高處摔落過？不然油絲不會弄亂的?！蹦侨擞X得哄不過姥爺，臉色猶如豬肝便低聲說道：“我兒子拿著觀看時不小心掉炕上了。”姥爺為了不讓客人過分丟面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并安頓了幾句：“不知者不怪罪，你根本不懂鐘表里的奧妙。坐會兒吧，我馬上就修好了。這回不收你的修理費?！崩褷?shù)难哉Z讓那人簡直無地自容，站起來不知該說什么好，只能連聲說好。當他拿著修好的表離開時還主動和劉姥爺握手道別：“對不起劉師傅，原諒我這個外行。”</p><p class="ql-block"> 我回家和母親說起這件事，夸獎姥爺真會處理問題。母親摸摸我的頭發(fā)講起了故事：姥爺十幾歲就學做生意，所住的老字號是貨鋪帶表鋪。他干完貨鋪的活兒就去表鋪幫忙，修表師傅看見他勤快便傳藝于他。像這種找后賬的事情處理過好多了。解放后，舊字號陸續(xù)歇業(yè)，生意人大部分惶惶不可終日，因為他們除了會做買賣啥也干不了。至今還流傳著一句順口溜：“買賣人下了架，茅勺掉了把?！笨墒桥f時的掌柜子走到姥爺跟前直呼乳名：“貴小啊，你有這門手藝以后窮不了?！睘樯哆@樣說呢？因為買賣字號關閉后商人就沒有生存能力，掌柜子也不例外。果不負其言，我記憶中的姥爺真的是豐衣足食。</p><p class="ql-block"> 上世紀60年代末至70年代中期是修表鋪最興盛的時期，由于姥爺勤勞能干，幾次評為縣級勞模，幾次參加先代會。最后一次評為先進是在他退休那年，姥爺戴著先進的光環(huán)告別了心愛的工作崗位。按理說，退休就該享受悠閑的天倫之樂，可是好多人把表送到家里，姥爺不但沒有推遲，而且有時加班加點，不收顧客一分錢。離開單位大約3年多，姥爺?shù)昧瞬?，輕微半身不遂，主要表現(xiàn)為手抖。人們拿來的表仍然能慢慢修好。又過了幾年，姥爺?shù)氖侄兜迷絹碓絽柡ΓB飯碗也端不住了，無奈之時不得不放下了伴隨他一生的修表工具。上面講了姥爺修表的故事，同時也是走西口人在托城的發(fā)展印記，既富裕了個人生活，又開創(chuàng)了托縣的修表業(yè)。書于2026.01.27上午</p> <p class="ql-block">（此照片攝于1932年，時年我的老爺武占元（坐著，1909-1981)23歲，乳名貴小。解放前住地方，做生意，期間偷偷地學會了修理鐘表的技術。新中國成立后，舊時的買賣字號相繼關閉，有的公私合營。老爺是民主人士，又憑著手中技術進入托克托縣手工業(yè)聯(lián)社（鐘表修理社）當了領導，在托縣享有盛名。站著的是我的二老爺，名不詳，英年早逝。）</p> <p class="ql-block">（姥爺留下的部分修表工具）</p> <p class="ql-block">托克托縣修錶照像錶牙刻手合作小組全體組員合影1956.2.1（前排左起程利端、武占元、王紹曾、劉芝元、郭致中、鄧坡；后排左起尚堆云、郭風崗、陳云、劉盡業(yè)、劉元川、劉德雨。提供照片鄧廷儒／編輯人名楊全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