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草原之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二十五)</span><b style="font-size:22px;">無意苦爭春</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憋悶在心底的話,若尋不到傾訴對象,便會不斷堆積,久而久之,竟能讓人陷入近乎崩潰的境地。其實,這些存儲在肚子里的 “話”,并不是簡單的言語,而是情緒、情感的淤積,是精神苦悶亟待疏解的燃料。人終究是活在精神世界里的,心有郁結而無處釋放,靈魂便似無枝可依的倦鳥。那時的我,在決定人生取向、尋找工作的日子里,焦慮如霧靄般匯集心頭,讓人渴望尋一個由頭盡情宣泄,哪怕是一場激烈的爭執(zhí),或是一次醍醐灌頂?shù)暮浅猓粸轵屔⒛橇钊酥舷⒌某翋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終于,在記憶深處尋到了一處溫柔的“情緒出口”。小時候,每隔一段時間,父親就會將他那輛沾滿風雪與泥土的上海牌自行車推到屋中央,仔細拆卸開來。他把軸承中發(fā)黑干澀的機油清理出來,將一粒粒小滾珠擦亮,再用那雙沾滿油污的大手,為它們重新涂滿新機油,將顆顆小滾珠嵌入,重新裝回自行車軸承。還要更換磨損的鏈條、把破舊黯淡的車身擦拭干凈。這樣,原本看起來破舊臟黑的自行車,便獲得了新生,油光锃亮,煥然一新。有時,他還會修補扎破的車胎。先將內(nèi)胎浸入水中,循著氣泡找到破口,用銼刀將破口四周銼出糙面,涂膠、貼補、按壓,待膠干透,粘牢后充氣,那鼓脹的內(nèi)胎便不再漏氣。然后,父親載著我們出門,前梁坐兩個,后座跨一個。盡管自行車負擔著我們四個人,卻依然顯得很輕快,讓父親蹬得像飛一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一幕幕,曾讓兒時的我頗感神奇,也打心底里崇拜這位能干、聰明的父親老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母總說我聰明。而我自小便對機械類物件有著非常執(zhí)念的興趣,總想親手試一試、摸一摸,搞清那些齒輪與零件背后的奧秘。我尋找到的第一個“機械實踐”對象,是家里那個小鬧鐘??蓱z的小鬧鐘,是家里唯一的計時工具,早上起床、午睡后按時上學,全靠它的提醒幫助。而且我們知道,鄰居家的小孩,如果搞壞了家里的東西,是要受到嚴厲懲罰的。這一點我深深感謝父親。這位作為大學學習教育專業(yè)出身的老師,對我的“破壞”行為秉持的是不動怒,反而在家里宣布:凡是無心打碎了東西、弄壞了物件,皆不受懲罰。我是趁父母上班不在家,把鬧鐘大卸八塊的,零件鋪了滿桌。聽到父親回家的開門聲,才趕忙將鬧鐘零件掃進鉛筆盒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親很快發(fā)現(xiàn)了,卻只是無奈地搖搖頭。而我任著回憶與琢磨,竟又將鬧鐘復歸原樣,讓它嘀嗒嘀嗒繼續(xù)好好工作起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自那以后,我的“實踐活動”便一發(fā)不可收拾??鞓返募倨诶?,小伙伴們都愛玩鐵絲彎成的各種槍,分成兩隊“沖殺對戰(zhàn)”??粗艿軡M眼期盼的模樣,心想這難不倒我。找來8號鐵絲,憑一把普通、一把尖嘴鉗,通過彎折、塑形,很快就做出一把周正、漂亮的玩具手槍,繃緊皮筋,裝上“紙彈”,頗有“殺傷力”。弟弟如獲至寶,興奮地像個真正的指揮官,帶領小伙伴勇敢沖鋒,打得對方節(jié)節(jié)敗退。之后,對方趕快增加人數(shù)、火力,我也及時趕制出大號的步槍、機槍,單是那陣勢,就足以鎮(zhèn)住對方。只要我方的“機槍手”一亮相,逃跑便成了對方唯一的選擇。這樣的不戰(zhàn)而勝,讓弟弟帶的隊伍好不威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份對機械的熱愛,悄然牽引著我的人生。高考志愿填報時,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機械制造專業(yè),且得償所愿。而在大學的青春時光里,我把全部的情感與努力都投入到這個領域里,盡情汲取知識,不斷拓展思維,盡情享受著智慧生長帶來的好成績與精神愉悅。畢業(yè)時,老師要求同學們設計一臺臺式車床,作為畢業(yè)成績,我卻另辟蹊徑,嘗試著設計出了一臺立式、可多角度調(diào)整的車床。這項與眾不同的設計,引起了學校的重視,專門組織老師成立考評小組審核,最終我的設計得到了老師們的高度評價,畢業(yè)成績也獲評優(yōu)+。只是一心撲在機械設計上,竟忽略了化學課的學習,最終考試不及格,影響了正常畢業(yè)。我的本科畢業(yè)證書,還是后來學校補發(fā)的。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我已手握上百項國家專利,回望過往,常忍不住自問:這份對機械深入骨髓的偏愛,究竟是兒時受父親耳濡目染,悄悄埋下的種子;還是與生俱來便刻在基因里的、無論如何都會破土而出的天性?</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