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進入大寒節(jié)氣離年越來越近，我在書桌前鋪開畫紙，一筆一筆勾勒著冰雪世界。迷上了網(wǎng)上冰雪畫，畫著畫著，思緒把我?guī)Щ亓死霞矣洃浬钐幍纳蜿?。在東北每年冬天下雪不足為奇，可那年冬天雪下得極大，鵝毛般撲簌簌落了整夜。第二天清晨推門，門竟紋絲不動——雪已封了門。世界一片純白，靜得只剩下心跳。使勁兒推，也只推開一道小縫，往外一瞧，好家伙！院子里、房檐下，全是白茫茫的一片，雪足有一尺多深，把門檻都給埋嚴實了。</p> <p class="ql-block"> 后來是老伴兒找了把鐵鍬，我倆一前一后鏟出一條窄窄的小道，這才勉強出了門。上班的路，變得格外漫長。腳踩進厚厚的雪里，每一步都要費力地抬起，雪沫子直往褲腳里鉆，冰涼冰涼的，寒風(fēng)卷著碎雪往領(lǐng)口鉆，睫毛上也結(jié)了冰晶。四下望去，屋檐、樹梢、街道，都被冰雪勾勒出清晰的輪廓，在晨光里閃著細碎的銀光，路上的車都跟蝸牛似的慢慢爬，行人更是一步一挪，生怕腳下打滑摔個跟頭。那種徹骨的冷，那種舉步維艱的踏實感，還有天地一色的蒼茫，可就算是這樣，大伙兒臉上也都帶著笑，互相攙扶著，如同熟人！至今想起，那少有的大雪還有溫度的記憶，這輩子都不會忘。</p> <p class="ql-block"> 忽然想起小時候下雪后，路面結(jié)成冰，透明嶄亮，大人們都不敢在冰上走，而我們這些小孩子可高興的不得了，在上學(xué)路上路過那長長的冰路，和同學(xué)在冰面上打哧溜滑，摔了也不疼，雪厚，一骨碌就爬起來，誰要是摔了狗啃雪，大伙就笑的前仰后合。</p> <p class="ql-block"> 冰雪畫妙在“留白”與“凝寒”。不著筆墨處，恰是最深的雪；濃淡干濕間，皆是溫度的表達。看著完成的畫作，仿佛又能聽見腳下“咯吱”的雪聲，感受到那股凜冽又清新的空氣。</p> <p class="ql-block"> 畫這山，勾起我美好回憶，沈陽雖不靠山，站在北陵公園高坡上，往北望，鐵嶺方向的丘陵連成一片，雪一蓋，就成了綿延銀龍。那年出差去鐵嶺外調(diào)，順便去了老姨家，老姨夫是從沈陽走五七道路，全家搬遷鐵嶺。</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那是七十年代初冬天，飄著雪花，走在鄉(xiāng)間小路上，兩邊大地，一排排溝垅清晰可見，坐落不齊磚瓦房土坯房就在眼前，家家戶戶房前屋后的菜園子，一碗熱乎高粱米水飯，茄子呼土豆，小蔥蘸大醬，一家人坐著熱乎的炕上，圍著炕桌，吃的那叫老下飯啦！站在小院里，雪越下越大，家家戶戶的小院圍著柵欄，地面雪的腳印，對面不遠處山連山，披著厚厚白雪，映入眼簾…</p> <p class="ql-block"> 原來人老了，最惦記的不是轟轟烈烈，而是安靜躺著記憶深處的雪影山光，人間煙火…</p> <p class="ql-block"> 畫的河是靜靜的，沒人在上滑，可我知道，那冰層底下，還凍著我們當(dāng)年笑聲。</p> <p class="ql-block"> 一晃這么多年過去，在故鄉(xiāng)沈陽生活了大半輩子，前年夏季從東北城市千里之外舉家搬遷燕趙大地——保定，跟著女兒一家團聚。保定的冬天少見那么大的雪。可每次畫冰雪畫，筆下的那片白，總讓我想起千里之外沈陽老家的雪，想起大雪封門的清晨，想起上班路上深一腳淺一腳的艱難，也想起那冰天雪地里，藏著的最樸實的煙火氣。雪的涼和日子暖，都記在心里啦。</p> <p class="ql-block"> 窗外的冬天依舊，而筆下的冰雪，已封存了那段有溫度的記憶。這或許就是畫的魔力——讓過去的冬天，在紙上重新飄起雪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