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每年的臘月初八，母親凌晨起床，就開始在廚房里忙活。</p><p class="ql-block"> 母親用右手趕了趕臉前的水汽，把小米、黃豆、紅小豆、花生米倒進(jìn)鍋里，再放入一碗自家樹上長熟的圓滾滾的大紅棗。勺子在鍋里攪了幾圈，水汽漫上來，那股香甜的味道帶著秋天的飽滿，好像要鉆到骨子里去。灶膛里的火苗舔著大鐵鍋的鍋底，把一天的寒氣驅(qū)的凈光。</p><p class="ql-block"> 等到天亮，臘八粥就熬好了。</p><p class="ql-block"> 母親在灶臺(tái)上放一圈粗瓷大碗。母親盛出第一碗，放在灶臺(tái)的最里面。母親說，這碗要先敬灶王爺，盼著來年咱家順順當(dāng)當(dāng)。接著給父親、哥哥、姐姐盛，他們是生產(chǎn)隊(duì)里的勞力骨干，家里的衣食全靠他們。</p><p class="ql-block"> 母親一邊盛飯一邊說道。吃了臘八飯，就把年來辦。臘八插花，祭灶年下。我年齡小，也不知道母親說的是啥意思。</p><p class="ql-block"> 我端起小碗，滿口香甜，四妹也吃得津津有味。母親望著我們，眼角的皺紋里盛著笑意，我覺得整個(gè)冬天都變得溫暖起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哥哥是民辦教師，在聯(lián)辦中學(xué)任語文課。</p><p class="ql-block"> 他說，過了臘八節(jié)，人們便開始著手準(zhǔn)備過年的事情了。過了這一天，年的氣息日漸濃厚，掃塵，趕集、備年貨，也透著人們對新年的期盼與籌備的熱情，也讓時(shí)光在這份忙碌中更顯溫馨。</p><p class="ql-block"> 早飯后，母親清掃完院子，在院內(nèi)那棵紅棗樹上折斷一個(gè)枝條，把平時(shí)積攢的彩色煙盒紙，用剪刀剪成條條、塊塊，固定在枝條上的棗針上，一棵花樹就成形了。</p><p class="ql-block"> 四妹拍手叫好，高興地跳起來。母親說，臘八插花，并不是真正的插花，是說臘八這一天，村里的姑娘和媳婦憑著自己的手藝，在衣服和鞋面上繡上花鳥草蟲各種圖案。到大年初一穿上，展現(xiàn)自己的心靈手巧。</p><p class="ql-block"> 母親解下腰間的圍裙說，再過半個(gè)月，就是小年了。小年，也是祭灶日。</p><p class="ql-block"> 傍晚的時(shí)候，用黍子秸稈扎一個(gè)小型的秸稈馬，在張貼著老灶爺像的灶膛前燒香磕頭。祈禱老灶爺“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再將灶王爺?shù)漠嬒駨膲ι辖蚁?，與秸稈馬一起焚燒，讓灶王爺騎馬去天宮給玉皇大帝稟報(bào)人間生活。</p><p class="ql-block"> 還要給灶王爺上貢灶糖。祭灶糖，是用大麥芽水和蒸熟的小米發(fā)酵煎制，文火熬成糊狀，倒出揉條，拌上芝麻，晾干。黏性大，易粘牙。人們就是為了讓灶神嘴甜，多說好話，或?yàn)榱苏匙≡钌竦淖?，不讓他回?bào)壞話。為塵世凡間帶來好運(yùn)，保佑新的一年合家平安。</p><p class="ql-block"> 年下，就是咱們這一帶對過年的一種俗稱，意味著春節(jié)就要到來。</p><p class="ql-block"> 從臘月二十三祭灶開始，就是說“年下”到了。人們開始?xì)⒛曦i，備年貨，打掃衛(wèi)生，蒸饃、做菜，直至正月十五，都可叫著“年下”。</p><p class="ql-block"> 母親沒有進(jìn)過一天的學(xué)堂，卻對農(nóng)村習(xí)俗的理解與把握恰到好處。</p><p class="ql-block"> 哥哥接上說，這些年俗，也寄托著人們對美滿生活的追求與向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母親已不在多年，每逢臘月初八，仿佛院子里還飄蕩著紅棗粥的香甜。</p><p class="ql-block"> 年俗不是舊時(shí)光的痕跡，是長輩用雙手遞給我們的暖，是一輩一輩人捧在心的盼。在煙火里，在歲月里，回憶著，溫馨著，銘記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