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久旱瓊芳至,銀紗覆地皚。</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鳥蹤斜樹徑,鴨影擁云臺。</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履跡尋香去,炊煙帶笑來。</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河清新歲近,萬戶待春裁。</div> 冬日最美的風景莫過于落雪。沉郁了多日的天空,終于在最后的冬日飄下了細軟的雪絮,起初是零零星星地飄著,不多時便紛紛揚揚、浩浩蕩蕩地落了下來。雪花是如此輕盈,它們旋轉著、飄舞著,以一種近乎私語的姿態(tài),一層一層地覆蓋在干渴的街道、蒙塵的樹木和灰暗的屋脊。這不只是一場降雪,更像是一場溫柔的洗禮——它抹去了連日干燥的焦灼,圓了整座城市期盼一場降雪的夙愿。 蘭州已許久沒有等來這樣的慷慨饋贈。氣候變得一日比一日干燥起來,黃河兩岸的樹木及郊區(qū)的田野已經帶著焦渴,人們閑談時總是忍不住抬頭看天,心里默默期盼著雪訊。所以讓今日這場酣暢淋漓的雪,才顯得如此珍貴。它下得飽滿而綿長,將整座城市包裹在一片靜謐的瑩白里。清晨的街道安靜了,城市也安靜了,只有輕輕地落雪聲,它落在市民的心里,落在濕潤的喜悅里——這不是尋常的雪,而是盼了很久、帶著重逢意味的雪。 早晨出門,寒氣挾著一片清冽的寂靜撲面而來。滿地皆白,一場酣暢的雪正在金城悄悄落定,白雪松松軟軟地鋪滿了整個小區(qū),屋頂、枝椏、汽車、長椅——視線所及,皆是蓬松而溫厚的柔白。世界仿佛被重新勾勒,一時間褪去所有駁雜的顏色,只剩下一派純粹而安寧的銀裝素裹。 積雪雖然不厚,卻驚人得干凈,或許是空氣太凈,讓雪地干凈得發(fā)亮,像是鋪開了未經點染的素錦。在這片完整的素白里,忽有一串小巧玲瓏的印記,從樓角蜿蜒延伸至遠處——不知是誰家耐不住好奇的小狗,趁著天剛亮,便悄悄來探訪這個被魔法改造過的世界。那一個個梅花似的小爪印,深深淺淺,錯落有致,印在未染塵埃的雪上,倒像是某位隨性的書畫家,在完成一幅雪意淋漓的長卷后,用一枚閑章,在宣紙邊緣輕輕蓋下的、帶著呼吸的落款。 路上的風的確刺骨,刮在臉上如細針輕扎,不一會兒臉上便凍得緋紅。既是如此寒意也未侵擾賞雪的興致,反為這份凜冽的美麗增添了幾分真實與生動。更妙的是,在這清冽純凈的空氣里,忽然飄來一絲暖烘烘的焦香——是街角小販烤土豆的味道,混雜著糖炒栗子那甜膩綿長的氣息,二者纏繞、升騰,穿透了濕冷的空氣,悠悠地漫過來。那香氣雖不濃烈,卻格外誘人,就像寒冬里一雙溫暖的手,輕輕牽住了過路人的衣角,讓人忍不住放慢腳步,在這銀白世界中,尋一處煙火氣的歸宿。 河邊的老樹靜靜地站立著,虬結的枝干被積雪溫柔地裹成一身素雅的銀裝。那雪是絮狀的,厚厚地、蓬松地積在每一條細枝上,將原本硬朗的枝椏壓出流暢而低垂的弧度,像一首被時間凝固的、靜默的唐詩,風過時,它們便簌簌地、克制地動,抖落些許微小的銀白,在碧藍的河面上,點開一圈漣漪,旋即無蹤。 我行走在這緩緩飄著雪的小徑,腳下是一層新落地的雪,還未來得及結冰。踩上去時,那種清脆的“吱呀”聲又帶著令人安心的綿軟,仿佛是雪在與大地輕聲交談。偶一抬眼,路邊那排裁剪整齊的冬青構成的綠植墻便闖入眼簾。它們在夏日里是最尋常不過的墨綠屏障,此刻卻煥發(fā)出冬日獨有的詩意光澤——一片片橢圓的小葉子,頑強地堅守著翠綠,謙遜地托著潔白松軟的雪毯,那綠,便從雪的縫隙中泄露出來,綠得發(fā)亮,綠得清冷。 瑞雪兆豐年,這場淋漓的雪來得如此慷慨而徹底。當最后一片雪花悄然落下,世界便沉入一種飽和的靜謐里——那不是終結的靜,而是一種豐盈的、積蓄著力量的沉默。所有曾被干燥搓揉得發(fā)脆的聲響,此刻都被厚厚的白色溫柔地吸收了,所有蒙塵的輪廓,都被重新勾勒得分明而純凈。寒意雖深,你卻能在空氣中嘗到一絲清甜,那是凍土之下某種東西開始松動、呼吸的預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