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1月29號老友小虎給我微信說“惡耗傳來。三牛于昨天下午不幸因心梗去世！成吾輩離世第一個。痛心！痛惜！”看到這個消息很震驚！也很難受，也不知道該說什么，腦子里想起的都是和三牛交往的五十多年過程中的那些時光。</p><p class="ql-block">小時候和三牛是一個院兒的，他家住東六排，我家住西七排，我和他的弟弟五牛是同學(xué)，三牛比我們大四歲，屬牛的，我們這些小屁孩兒一般是和三牛這個年齡段的搭不上話的，但是三牛看我是五牛的同學(xué)，對我還很友好客氣的，見面都會跟我打個招呼，有時候逗我兩句，但也沒有很多的交談，不算很熟。</p><p class="ql-block">真正和三牛交往是從1971年初我去了鐵建以后，和三牛分到了一個連隊，一團七連。這里邊就是報社的子弟挺多，小虎、漢城、王培紅、耗子姐、蘭蘭、李建新、鄧振華，都在這個連，還有康改香在連里當(dāng)衛(wèi)生員，霍艷珍是女排副排長。郭宗敏吳二象也是我們連的，后來郭宗敏當(dāng)了兵，吳二象退了兵團，上中學(xué)了。好像還有一個袁小二。</p><p class="ql-block">一個院兒的，彼此還是很關(guān)照的，當(dāng)然主要是他們關(guān)照我。后來三牛小虎漢城我們幾個經(jīng)常一起活動，下汾河上水庫、聚會扒車，徒步走十里地去鎮(zhèn)上吃熗鍋面。</p><p class="ql-block">那時候的三牛不修邊幅，冬穿綠棉襖夏著工作服，一開口就流露出他那文人氣質(zhì)。指導(dǎo)員就說過，三牛是個人物。</p><p class="ql-block">三牛喜歡文學(xué)，也愛好下棋。那時候劈山修路，那個劈山，抬框子特別累。休息的時候，三牛總是點支煙，也經(jīng)常給大家散煙，他時不時，不是對著天空就是對著大山，吟誦一些古文古詩，“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等等等等。我沒讀過幾年書，覺得三牛好厲害，會那么多。收工回到宿舍，我讓三牛慢慢再給我背，我抄在自己的小本子上。</p><p class="ql-block">“文人”三牛，吃相卻經(jīng)常很粗糙。我們?nèi)ユ?zhèn)上吃飯，他和漢城筷子扒拉得飛快，面條吸得滋溜滋溜響，一碗面還要配上青梅酒。三牛后來說過，那都是餓的，他去鐵建前不吃肥肉，從鐵建回來啥都吃了。</p><p class="ql-block">還有個印象比較深的事兒，是林彪事件之后不久的中秋節(jié)，那年中秋比較晚，在國慶以后。當(dāng)時林彪的事情還沒有公布，也沒有向普通人傳達，但是小道消息很多，而且差不多這些小道消息可以說也有一定證實，林彪確實出事了。當(dāng)年10月1號，天安門城樓上沒有見到林彪。</p><p class="ql-block">中秋節(jié)連隊發(fā)了月餅，三牛、小虎、漢城，還有我，我們四個人相約就拎著月餅村里小賣部買了一些吃的。漢城帶了一瓶酒，就上了連隊附近一個小山坡。在那個小山坡上頭，我們邊吃邊喝邊聊天，說著說著就說到林彪這個事兒。</p><p class="ql-block">每個人對國家、對人民、對自己的家庭、對個人的前途，都是憂心忡忡。反正就談天談地就說了很多，那天大家的心情都不是那么很暢快。</p><p class="ql-block">那天的月亮不是很亮，時不時被浮云遮擋。初秋的小風(fēng)也還挺涼的，我覺得身上經(jīng)常一陣陣的雞皮疙瘩。</p><p class="ql-block">不知道怎么就說起這個事兒沒準兒會引起內(nèi)戰(zhàn)。因為林彪在南邊有黃永勝什么的，還有不少嫡系部隊，沒準會打內(nèi)戰(zhàn)。記得三牛說了一句，嗨，要真打起來咱們找個地兒躲起來。中國那么大，哪兒都能活的了。</p><p class="ql-block">那天以后，我們幾個無話不說，在動亂的年代彼此更加信任。</p><p class="ql-block">后來三牛比我們先離開了鐵建，他去了山西印刷廠，當(dāng)一個裝卸工。后來我們也都陸續(xù)離開鐵建，分配到了不同的工廠當(dāng)工人。</p><p class="ql-block">回來之后，我們也經(jīng)常聚在一起，還一起游過晉祠，登過天龍。</p><p class="ql-block">逢年過節(jié)，有時候隔幾個禮拜也都會聚一下，那時候三牛在報社的葡萄園有一個小房子，我們就老去他那兒喝酒。</p><p class="ql-block">記得有一次過什么節(jié)，政府投放了一批好酒。我們?nèi)r都帶了酒六味齋的肉。汾酒、白玉酒，還有竹葉青，還有西鳳，混著喝。結(jié)果那天喝的我沒多久差不多就要吐了。小虎是不怎么喝酒，就在那兒張羅著給大家夾菜，倒酒什么的。三牛漢城這倆家伙能喝，因為我是很快就喝多了，也不知道他倆最后誰贏了。反正后來三牛經(jīng)常跟我說，要說喝酒呀，漢城不行，我認真喝，肯定得把他干趴下。</p><p class="ql-block">喝酒方面，三牛也許是有點吹牛。但是在其他方面，比如說下棋，他的象棋下的不錯，打橋牌這方面他還挺謙虛的，他曾有坦然承認象棋不如張新華。有一次參加完橋牌比賽，好像是參加一次全國什么橋牌比賽。跟我說，真是有高手，那家伙們腦袋真是不一樣，長得好。</p><p class="ql-block">三牛在本廠找了個媳婦，彩云嫂子溫和賢惠，對三牛的朋友都特別好。后來他倆給小虎牽線，小虎和文英嫂子喜結(jié)良緣。有趣的是漢城戀愛多年的小嫂子寶燕也和彩云文英嫂子在同一個車間。我的三位老友兄長娶了山印的三朵花，也是趣談。</p><p class="ql-block">77年恢復(fù)高考，三?？既胩瓗煂Ｖ形膶I(yè)，畢業(yè)后進入山西人民出版社，工作始終嚴謹認真，兢兢業(yè)業(yè)，一絲不茍，成為業(yè)內(nèi)推崇的資深編輯。</p><p class="ql-block">近一二十年吧，我們?nèi)ミ^鐵建的發(fā)小每年都聚會，現(xiàn)在想起來聚會時三牛還都是挺活躍的，大口喝酒大塊吃肉，談笑風(fēng)生，縱論天下。</p><p class="ql-block">有幾次聚會是在離三牛家不遠的一個餐廳，好像叫黃河人家什么的。餐后三牛總邀請我去他家坐坐，可我每次總是喝的頭暈犯困，一直也沒去他家認個門。</p><p class="ql-block">疫情前一兩年我終于去了他在出版社的家。三牛跑到他們院兒外邊，還出來一段兒，跑到大馬路上接我。</p><p class="ql-block">到了三牛家，見到他兒子張凱，他的夫人彩云嫂子也是多年不見，很是熱情。</p><p class="ql-block">三牛很多年以來一個嗜好是抽煙，他煙癮很大，家里頭各種好煙，好多我也沒見過的煙，他一根接一根的抽，也一根一根的讓我抽，我說我可抽不了這么多呀，彩云嫂子在旁邊說，你別老抽煙了，你們吃點什么東西。</p><p class="ql-block">三牛說咱們喝點吧。我?guī)ヒ黄考幽么笤茙X冰酒，我覺得三牛不一定喜歡喝，這酒是葡萄酒，除了甜沒啥意思，沒辦法，加拿大也沒啥好東西。三牛說喝點白的。</p><p class="ql-block">后來彩云嫂子拿了些小點心什么的，又炸了個花生米。三牛跟我就海闊天空的聊。從各位發(fā)小的近況到他們出版社的文人趣事，還有什么國際的，國內(nèi)的，撒開了聊。</p><p class="ql-block">還說起小時候的事兒，文革前大概64、65年的一天，他放學(xué)回家，看到家里有個陌生的農(nóng)民和他爸聊天，不像是家里親戚，還在家里和他們一起吃飯，他爸告訴他這是昔陽大寨的陳永貴，勞動模范。</p><p class="ql-block">后來又聊什么圍棋什么橋牌的，又聊到書法。</p><p class="ql-block">說起來三牛這個書法，我原來是沒見過，他的鋼筆字兒倒是見過不少，早年我跟他通過一段時間的信，但是還真沒見過三牛寫毛筆字兒。現(xiàn)在一看三牛這個毛筆字寫的還真不錯，大氣沉穩(wěn)，頗有古樸之風(fēng)，無論是從結(jié)構(gòu)還是到用墨，都是相當(dāng)?shù)牡轿弧?lt;/p><p class="ql-block">我看過的古帖也不少，但沒看出三牛臨過哪位大家的痕跡。問他是跟學(xué)過誰的，走誰的路子，他說他就沒臨過貼。沒臨過貼，就靠自己這么寫，那字兒還是真不錯，有古人之韻。可惜我手里頭沒有他的墨寶，連個照片兒也沒有。</p><p class="ql-block">臨走，三牛楞塞給我?guī)缀袩?，說這煙你沒抽過，嘗嘗。</p><p class="ql-block">想起來這些事兒，真是感慨萬千呀，還想著啥時候回太原，再和眾友一起吃飯聚一聚的，誰知就那一別，競是永別。就這還沒來得及聚會，人就走了。</p><p class="ql-block">竹馬之交，亦師亦友，斯人已去，音容宛在。</p><p class="ql-block">三牛兄，一路走好。</p> <p class="ql-block">三牛小虎和我，漢城拍攝</p>